第193章 最后的誓言

军部医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大殿里铺满了担架和草席，伤兵们躺在上面，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张建安穿过大殿，走向偏殿。那里是重伤员区。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偏殿门口的一个担架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建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李大锤！”

担架上躺着的，是80团4连连长李大锤。

这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左腿缠着绷带，绷带己经被血水和脓液浸透，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李大锤！醒醒！”张建安摇晃他的肩膀。

李大锤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他陷入昏迷了。

张建安掀开他身上的薄被，倒吸一口凉气。

李大锤的腿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瘀斑。

那些瘀斑从伤口周围蔓延开来，像一条条毒蛇，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败血症。

张建安在军校学过，这是伤口感染恶化的结果。

如果不及时救治，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医生！”张建安猛地站起来，朝大殿里吼道，“医生！来人！”

几个伤员被他的吼声惊动，纷纷看过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匆匆跑来。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胸前挂着一个听诊器.！...军部医院的李院长。

“张团长？”李院长跑过来，“怎么了？”

“快救他！”张建安指着李大锤，“他快不行了！”

李院长蹲下身，翻开李大锤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检查了伤口的状况。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张团长，”李院长站起身，声音低沉，“这是败血症，己经晚期了。”

“我知道是败血症！”张建安吼道，“你们不是有药吗？八路军不是送来了青霉素吗？为什么不用？！”

李院长愣住了。

“八路军送来的......青霉素？”他喃喃道。

“对！就是那些药品！”张建安眼睛通红，“快点拿来救他！”

李院长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张团长，”他缓缓说，“我们没有那些药。”

张建安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李院长一字一顿，“我们没有收到八路军送来的任何药品。”

张建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可能！”他吼道，“上峰早就说过，八路军送了一批药品过来，专门给伤员的！怎么可能会没有？”

李院长摇摇头，指着大殿里的伤员。

“张团长，你看看他们。”

张建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伤员，有的伤口化脓，有的高烧不退，有的奄奄一息。

每个人脸上，都是痛苦和绝望。

“他们，”李院长说，“都是在等药的。等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没等到。”

张建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些药呢？”他喃喃道，“那些药去哪了？”

李院长没有说话。

但他眼中的苦涩，己经说明了一切。

......

张建安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贪污。”他咬牙切齿，“有人贪污了那些药。”

李院长沉默。

这是明摆着的事。

八路军送来的药品，一定到了上面手里。但上面没有往下发，而是......

“张团长，”李院长低声说，“这种事，你我都明白。别说了。”

“别说了？”张建安猛地转身，“我兄弟快死了！你让我别说了？！”

他指着李大锤，声音发颤：“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4连连长！带着一百多号兄弟，守了三天三夜！手臂被鬼子的刺刀扎穿，硬是爬着把阵地守住！”

“他现在躺在这里，等死！而那些救命药，却被那些王八蛋拿去换钱，拿去讨好上司，拿去填自己的腰包买黑丝包小姐啊啊啊！”

李院长沉默着，任由张建安发泄。

张建安越说越激动，一把揪住李院长的衣领。

“你是不是也分了一份？啊？你是不是也贪污了？”

李院长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团长，”他平静地说，“我要是分了那些药，我会让这么多伤员等死吗？我会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自己无动于衷吗？”

张建安愣住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

“对不起......”他喃喃道。

李院长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叹了口气。

“张团长，我知道你着急。”他说，“但这事，你冲我发火没用。我就是个医生，连药品的影子都没见过。”

他看着大殿里的伤员，眼中满是苦涩。

“我能做的，就是用酒精，用盐水，用那些快过期的磺胺粉，尽量多救几个人。可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今天，己经是第西个了。昨天五个，前天三个。明天，还不知道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