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哨口相遇

1940年8月25日，傍晚，平陆县东侧哨口。

夕阳西斜，把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金红。

哨口的拒马后面，两个果军士兵正蹲在地上抽烟。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不停地朝东边张望......

那边是八路军的防区，虽然现在双方暂时停火，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打起来。

“三多哥，”年轻士兵小声问，“你说八路军那边，真的会给咱们送药吗？”

叫李三多的老兵吐了口烟圈：“送是送了，但到没到咱们手里，就不好说了。”

“什么意思？”

李三多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立刻站起来，端起枪。

一匹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着马匹。

“站住！什么人！”李三多喝道。

骑马的人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几乎首立起来。

等马落下，马上的人也露出面容......满脸汗水，眼神焦灼，军装被汗水浸透，领章上显示着上校军衔。

“我是80团团长张建安！”来人喘着粗气，“快让开，我有急事！”

李三多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对方。

80团团长？那可是中央军嫡系，黄埔生，怎么会一个人骑马跑到这里来？

“张团长，您这是要去哪儿？”李三多没有让开，按照惯例问道，“有通行证吗？”

张建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给他。

李三多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上峰签发的通行证，允许张建安在防区内活动。

但上面写的范围，只到平陆县东侧哨口，再往东，就是八路军的地盘了。

“张团长，”李三多把通行证还给他，“您这是......要去八路军那边？”

张建安点点头，没有隐瞒。

李三多和年轻士兵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一个中央军嫡系团长，跑去八路军的防区？

这要是被上峰知道了，轻则撤职，重则枪毙啊！

“张团长，您可想清楚了。”李三多压低声音，“那边可不是咱们的地盘。万一......”

“我知道。”张建安打断他，声音沙哑，“可我兄弟都快死了，劳资管不了那么多！！！”

他翻身下马，走到李三多面前。

“你知道八路军送来的那些药品吗？磺胺，青霉素，那些能救命的药？”

李三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

整个第5集团军都知道。

一个月前，八路军送来了一批药品，说是给伤员用的。

消息传开，所有伤员都在盼，盼着那些药能救自己的命。

但药呢？

至今没有见到一粒。

“那些药，”李三多低声说，“被军座扣下了。”

张建安的拳头，猛地握紧。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当面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他怎么说？”张建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三多叹了口气：“军座说，这是八路军蛊惑人心的东西，必须收缴，不能让咱们的士兵被赤化。”

“放屁！”张建安骂道，“那些药能救人性命，跟赤化有什么关系？”

李三多苦笑：“张团长，您还不明白吗？军座哪是怕赤化，他是......”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他是想拿去卖钱。我听人说，那些药在黑市上，价比黄金。

一点点青霉素，能换几根金条。要是全卖了，够军座买多少黑丝......啊不，够他花天酒地多少年了。”

张建安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起躺在担架上的李大锤，想起那些垂死的伤员，想起他们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而现在，那些本可以救他们命的药，却被拿去换钱，拿去填那些蛀虫的腰包。

“王八蛋！”他一拳砸在马鞍上，马匹惊得后退几步。

李三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张团长，您这是要去八路军那边求药？”

张建安点点头。

“那您可想好了。”李三多认真地说，“您这一去，就算求到药，回来也得吃挂落。上峰要是知道了，您这团长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张建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决绝。

“李兄弟，”他说，“你觉得，在这边当团长，真的好吗？”

李三多一愣。

张建安继续说：“我张建安，黄埔七期毕业，从军十年，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我手底下的兄弟，打仗冲锋在前，撤退断后在后，死了多少？残了多少？”

“可那些当官的，那些军座师长呢？他们在后方花天酒地，贪污受贿，把本该救命的药拿去卖钱。这样的军队，值得我效忠吗？”

李三多沉默。

这些话，他也想过无数次。

可他只是个小小的哨兵，能怎么办呢？

“我这次去，”张建安说，“是为了救我兄弟。要是因为这事，上峰把我撸了，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