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初雪

第七十一章 初雪

1937年11月10日，山西，五台山。

下雪了。

这是1937年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温柔的、鹅毛般的大雪，而是细密的、坚硬的、像沙子一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风很大，从山梁那边刮过来，裹挟着雪粒，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陆铮是被冻醒的。棉袄盖在被子上，还是冷得发抖。他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但寒气还是从西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披上棉袄，点上油灯，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他写的是《冬季作战手册》。

这是他在穿越之前就准备写的一份东西，但一首没时间。现在冬天来了，部队要在冰天雪地里作战，这份手册就变得紧迫起来。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冬季行军要注意什么，冬季露营要注意什么，冬季作战要注意什么，冬季防冻要注意什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每一个要点都要讲清楚。

“冬季行军，要注意防滑。鞋子要绑上草绳、布条，或者在鞋底钉上铁钉。没有铁钉，可以用铁丝、铜丝代替。实在没有，就用麻绳在鞋底缠几圈，也能防滑。”

“冬季露营，不能首接睡在雪地上。要先用树枝、干草铺一层，再盖被子。有条件的话，可以在身下垫一块油布、雨衣，防止寒气从地面渗上来。”

“冬季作战，要注意武器的保养。枪栓在低温下容易冻住，拉不开。每隔一段时间要拉几下，活动活动。实在不行，可以用尿浇——尿的温度比气温高，能化开冰。”

“冬季防冻，要注意耳朵、鼻子、手指、脚趾。这些部位最容易冻伤。冻伤之后不能用热水泡，不能用火烤，要用雪搓。慢慢搓，搓到发红、发热、有感觉为止。”

他写了一个多小时，手酸了，停下来揉了揉手腕。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雪还在下，比凌晨的时候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教员。”小石头从外屋跑进来，脸冻得通红，“下雪了！好大的雪！”

“看到了。”陆铮把笔记本合上，“你多穿点，别冻着。”

“穿了！棉袄、棉裤、棉帽、棉鞋，都穿了！”小石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像个裹在棉被里的企鹅，“王科长说了，今年的冬衣够厚，能扛得住零下二十度的冷。”

零下二十度。陆铮想起去年冬天在保安，零下十几度，他穿着一件薄棉袄，在操场上给学员们讲课，手冻得连粉笔都握不住。那时候他想，明年冬天一定要穿厚一点。现在厚棉袄有了，冬天也来了。

上午，陆铮去了一营的训练场。

雪还在下，但训练没有停。周世杰带着战士们在雪地里练“三三制”，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很吃力。雪太深了，没过了脚踝，跑起来像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要花平时两倍的力气。

“周营长，雪太大了，还练？”陆铮走过去。

“练。”周世杰喘着气，“日本人不会因为下雪就不打仗。我们也不能因为下雪就不训练。”

陆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战士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冻得发抖，咬着牙继续练；有人脸冻得发紫，用雪搓了搓，继续训练。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喊冷。

因为他们知道，多练一天，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下午，陆铮去了三营的训练场。

王老虎光着膀子，带着战士们在雪地里练刺杀。他的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座会移动的雪山。他的肌肉在寒风中绷紧，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他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上装着刺刀，刀尖在雪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杀！”他大喊一声，刺刀猛地向前刺去，雪花被刀风卷起，在空中飞舞。

“杀！”几十个战士同时大喊，刺刀同时向前刺去，声音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陆铮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他们训练，没有打扰。王老虎的练法确实狠，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到完美。做不对的，罚；做不好的，练；做不到的，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苦。

练了一个多小时，王老虎才停下来。他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走到陆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