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冬衣

第七十章 冬衣

1937年11月5日，山西，五台山。

天冷了。一夜之间，山上的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山沟里的小溪结了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弹琴。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是冷的，从山梁那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教员。”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棉袄，“王科长发的冬衣，你看看合不合身。”

陆铮接过来，抖开。是一件灰色的棉袄，新棉花，蓬松松的，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他试了试，大小刚好，只是袖子有点长，挽了一截。

“合身。”陆铮说，“替我谢谢王科长。”

“王科长说了，今年的冬衣不够，每人只发了一件棉袄、一条棉裤、一顶棉帽、一双棉鞋。”小石头掰着手指头数，“多了没有，省着穿。”

陆铮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年的冬衣是八路军总部东拼西凑搞来的。国民党方面答应的补给一首没有到位，只能靠自己。有的部队连棉袄都发不上，只能穿夹衣过冬。一一五师能发齐冬衣，己经算是不错了。

下午，陆铮去了一营的训练场。周世杰正在组织战士们发冬衣。战士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领，领到的人当场就穿上了，在操场上走来走去，像一群刚穿上新衣服的孩子。

“周营长，冬衣够吗？”陆铮问。

“不够。”周世杰摇了摇头，“上级发了一部分，我们自己凑了一部分，还是差一些。有的战士只能先穿旧的，等新的到了再换。”

“旧的还能穿吗？”

“能穿。就是薄了点，扛不住零下十几度的冷。”

陆铮沉默了片刻。

“我去跟师长说说，看能不能再搞一批。”

“难。”周世杰叹了口气，“国民党那边卡得紧，说好了给的东西，一拖再拖。咱们只能靠自己。”

陆铮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陆铮回到师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沈秋宁。她穿着一件新棉袄，灰蓝色的，不是军装，是老百姓穿的那种——和之前在保安穿的那件一样，只是旧了一些，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

“沈医生，你这件棉袄，还是老乡送的那件？”

“是。”沈秋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穿了快一年了，旧了，但还能穿。”

“我帮你搞一件新的。”

“不用。旧的还能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呢？冬衣发了吗？”

“发了。棉袄、棉裤、棉帽、棉鞋，都发了。”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医生。”陆铮叫她。

她抬起头。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饭。欠你的那顿，一首没还。”

沈秋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等着。”

晚上，陆铮坐在石屋里，写日记。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写一点，记录当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他不知道这本日记将来会不会有人看到，但他想留下一些东西，证明他来过这里，证明他做过一些事。

“1937年11月5日，晴。五台山。今天发了冬衣，棉袄、棉裤、棉帽、棉鞋，都齐了。战士们很高兴，像过年一样。沈医生还穿着那件旧棉袄，说是老乡送的，穿了快一年了。我想帮她搞一件新的，她不要。她说，‘旧的还能穿’。她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等仗打完了，我一定要请她吃饭。不是欠她的那顿，是请她的那顿。”

他写完了，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屋子里投下一片朦胧的白。远处，山沟里传来战士们唱歌的声音，唱的是《松花江上》，声音悲怆，在夜空中回荡。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