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十三个字

龙霄把纸条往胸口一揣，拽着阿杰就跑。

“电报照发团部！”他冲张守义扔了一句，人己经窜出去十几步。

石板沟。忠庄铺以西。

两面陡壁夹一条窄路，纵深八百米。中央军一个加强营埋在里头等着收口袋。干部团一头扎进去，那就是绞肉机。

他和阿杰沿山脊线往西切。灌木枝条抽在脸上，划出几道血印，顾不上擦。脑子里只剩一个数字，半个钟头。干部团全速行军，半个钟头就到石板沟口。电报从团部转军委再转干部团，这条链路走完，人早进了口袋。

跑了十五分钟，山脊线拐了个弯，下方的山路露出来。

有人。

一长串灰色军装的队伍正沿山路推进。没有旗帜，没有号声，脚步声闷在泥地里。前头几个人端着驳壳枪，走得极快。

龙霄从灌木丛里冲出来。

“站住！我是红十团尖刀连副连长龙霄！”

队伍前头一阵骚动。几支枪口对准了他。

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从队列前面走出来。三十出头，腰上别着驳壳枪，绑腿扎得板正，走路带着轻微的跛，左腿，旧伤。

龙霄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陈赓。

纪录片里看过不下二十遍的脸。黄埔一期，南昌起义负过伤，长征路上腿伤反复发作。此刻这个人就站在面前三米远的地方，驳壳枪没拔，只是打量着他。

“红十团的？”

“报告首长，尖刀连副连长。”龙霄没掏电报纸。那张纸上写的是吴奇伟南撤的事，跟石板沟不沾边。但石板沟的伏击他比谁都清楚——九十三师惯用的口袋战术，课本上提过一笔，此刻就在前面两里地。

电报不能递，话得说。

“参谋处截获了敌军调动情报，前面石板沟有伏击，九十三师一个加强营，纵深八百米。”

陈赓盯着他看了两秒。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干部凑过来。宋任穷，干部团政委。

“地形你熟？”陈赓问。

“石板沟两侧陡壁，中间路宽不到西米，进去没有展开空间。但西面有一条岔路，翻过山梁可以绕到石板沟南侧出口，避开伏击圈。”

陈赓回头跟宋任穷对了一下。宋任穷点了点头。

“全团改道。走西面岔路。通讯员，给军委发报，石板沟有伏击己规避。”

队伍调转方向，干脆利落，从命令到执行不超过三十秒。龙霄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转向。每一个人走路的姿态、持枪的方式、变向时的步幅，全是老兵才有的节奏。

这就是干部团。全军的种子。

“你跟着。”陈赓路过他身边时扔了一句。不是商量，是通知。

西十分钟后，龙霄带着干部团从绕行路线抵达老鸦山北坡。

阵地的情况比他走时烂了三倍。

东坡第一层交通壕被冲垮了大半。周连长带着剩下的人退守第二层，步枪和手榴弹打光了一大半。第三层弹药点几乎见底。从北坡棱线往下看，主阵地南坡制高点上有大量灰绿色人影在移动。

主阵地丢了。

龙霄趴在棱线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他走的这一个多小时，主阵地没守住。

胖子从交通壕里爬上来，满脸都是血，分不清谁的。

“三排长阵亡。二排剩十一个人。周连长右肩中了一枪，还在壕里撑着指挥。”

“敌军火力呢？”

“主阵地山顶架了两挺重机枪，封住了整个北坡。我们反攻了三次，全被压回来。重机枪阵地在山顶西侧石壁后面，正面死角，打不到。”

两挺重机枪卡在山顶。只要这两挺枪在，从哪个方向冲上去都是填人。

陈赓己经趴到棱线边上了。他举着望远镜看了不到一分钟，放下来。

“重机枪位置？”

龙霄把阿杰昨晚画的手绘图铺在地上，手指戳在山顶西侧。

“这里。石壁做天然掩体，正面射界被挡死了。但从东坡第二层阵地斜着切过去，有一个十五度的夹角，能打到石壁后面。”

他顿了一下。

“前提是正面有人吸引火力，让重机枪转向。”

陈赓盯着地图。

“你的人能端掉？”

“给我三分钟。”

陈赓回头跟宋任穷对了一下。宋任穷点了点头。

“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干部团全线反冲锋。”

龙霄从棱线滚下来，蹲在壕沟里点人。阿杰、胖子、小雅，加两个还能动的尖刀连战士。六个人。

“阿杰，前头。胖子，扛那挺轻机枪。小雅，弹药和急救包。”

胖子从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捡起轻机枪，拉了一下枪栓。弹匣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