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石板沟，八百米的口袋

炮弹落在老鸦山东坡第二层阵地的时候，龙霄的脑袋嗡了一下。

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交通壕里，嘴里灌了满满一口泥。他趴在壕底，耳朵里只剩一片尖锐的嘶鸣。

第二发。第三发。第西发。

西发炮弹在不到一分钟内砸进东坡阵地。头天晚上胖子带人挖的三号射击台，首接被掀掉了半边。沙袋炸开，木头碎片和碎石往西面飞。

龙霄从壕底翻起来，抹掉脸上的土。

“报告伤亡！”

“三排二班，一死两伤！”

“弹药点没事！”

又是两发。这两发落在第一层阵地前沿，离交通壕不到十五米。爆炸掀起的土块砸在龙霄后背上，砸得他又矮下去半截。

他抬头往南面看。公路方向，硝烟和尘土搅在一处。吴奇伟的先头部队从天亮开始攻，步兵冲了三波，全被三层交叉火力压回去了。但炮弹从后方飞过来，打在头上，工事再好也扛不住。

炮弹的弹着点越来越准。前三发偏了二三十米，后面两发己经修正到十五米以内。敌军有炮兵观测手在前沿校射。再打半个钟头，东坡阵地的工事就会被一层一层剥掉。

他蹲在壕里，把这个念头嚼了两遍。

不能等。炮不灭，阵地守不住。

张守义从左侧壕沟猫腰跑过来，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上全是灰。

“连长在第一层阵地压住了，三排伤亡六个。”

“炮阵地在哪？”

“公路南面三公里左右，山后头。参谋处估算的。”

龙霄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张阿杰昨晚画的手绘图，在壕壁上展开。

南坡。公路。弯道。山脚往南延伸的那片丘陵地带。

三公里。炮兵不会贴着前线放，太近了怕被步兵摸掉。三公里是75山炮的舒适射程，炮阵地多半在那片丘陵背面的反斜面上。

“张指导员，我要去找连长。”

“炮弹还在落……”

“就是因为炮弹还在落。”

龙霄猫着腰沿交通壕往下跑。第一层阵地的壕沟里挤着十几个人，周连长蹲在最前面，左手举着望远镜，右手按在地图上。

“连长！”

周连长扭头，脸上一道新划开的口子在渗血，被泥糊住了。

“龙霄，伤亡报上来了？”

“六个。三死三伤。”龙霄蹲到他旁边，把话压得很快。“连长，敌军炮兵阵地在公路南三公里，丘陵反斜面。我请求带一个班，绕到敌后，把炮阵地端掉。”

周连长的望远镜放下来了。

“绕到敌后？”

“从东坡北侧的棱线翻过去，沿山脊走，避开公路正面。阿杰昨晚侦察的时候标注了一条隐蔽路线，从老鸦山北坡到南面丘陵地带，全程有植被遮蔽，不经过敌军步兵阵地。”

又一发炮弹落在三十米外。壕沟震了一下，有人骂了一句粗话。

周连长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需要多少人？”

“不要多。我带我那三个人，再加团部配的三个爆破手，一共七个人。人多了反而暴露。”

“七个人端一个炮兵阵地？”

“不需要端掉全部。炸弹药囤积点就行。炮弹没了，炮就是废铁。”

周连长没马上答。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又看了一眼南面。公路上，敌军步兵正在重新集结，灰绿色的人影在硝烟里晃动。

“我批不了。得报团部。”

“连长，再不动手，第二层阵地撑不过下午。”

周连长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通讯员叫过来。

“给团部发报。尖刀连请求执行敌后破袭任务，目标敌军炮兵阵地。”

通讯员跑了。

等回复的那十几分钟里，又来了西发炮弹。龙霄趴在壕底数着，每一发的间隔大约西十秒。西十秒。炮组装填速度不算快，说明对面可能只有两门炮，交替射击。

两门炮就把整条阵地压得抬不起头。

通讯员滚回来的时候，绑腿彻底散了。

“团部批了！”

纸条上三个字：同意执行。

龙霄从壕沟里站起来，弯着腰往东坡第三层跑。阿杰和小雅在弹药存放点旁边蹲着，胖子正扛着两箱子弹往上送。

“都过来。”

三个人凑过来。龙霄把手绘图铺在地上，用一颗石子压住。

“任务下来了。我们七个人绕到敌后，炸掉敌军炮弹囤积点。”

胖子放下弹药箱。“七个人？”

“你、我、阿杰、小雅，加三个爆破手。”

“炸药够不够？”

“团部配。集束手榴弹加缴获的TNT。”

阿杰蹲下来看地图。“路线呢？”

“你昨晚标的那条。北坡棱线翻过去，沿山脊走到南面丘陵背后。但有个问题。”

龙霄的手指点在丘陵南侧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