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十万人正在赶来

城头最后一梭子弹打完的时候，龙霄正蹲在城墙根下换弹匣。

手在抖。攻了一天一夜，十个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一样，弹匣往枪里塞了三次才卡进去。

“上去了！”

头顶的喊声劈过硝烟。龙霄仰头，一面红旗从城墙垛口戳出来，旗杆是半截竹竿，举旗的战士满脸黑灰，牙齿白得吓人。

遵义老城。拿下了。

龙霄把后脑勺磕在墙砖上，大口喘气。

胖子从右边摸过来，捷克式搁在腿上，枪管还在冒青烟。他的右手食指被枪机弹簧夹了一层皮，红通通地翻着。

“打完了？”

“打完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脑袋往后仰。“我数了，这一夜打了十一个弹匣。三百三十发。手都不是我的了。”

龙霄没搭话。他盯着城墙上那面旗。

邓萍。

参谋长邓萍。就在昨天黄昏，就在这面城墙底下，一颗子弹从前额穿进去，从后脑飞出来。二十七岁。侦察地形的时候被冷枪打中，当场牺牲。

这座城，用命换回来的。

“龙霄。”阿杰从废墟后面钻出来，帆布袋背在胸前，鼓鼓囊囊塞了一堆东西。“守军电台室我去看了，设备砸了，但通讯记录没来得及烧完，捡了一叠。”

龙霄接过来翻了两页。字迹潦草，有几张被血渍糊住大半。

“收好。等会儿上交团部。”

城墙上的欢呼声传染了整条街。街两边的木板房门缝里，老百姓一个个探出头来。先是怯怯地看，然后有人推门。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端着一锅热水，颤巍巍走到街当中。

“弟兄们……不，同志们，喝口热的。”

老头的手在抖，锅盖哐啷啷响。

小雅从巷子口跑出来，袖子上全是血，不是她的。她蹲在路边给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打止血绷带，手法又快又稳。

绷带打好结，她首起腰，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

没说话。拿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去看下一个伤员。

两个小时后，枪声彻底平了。

红三军团指挥部设在老城北门的戏台后面，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全是铅笔画的箭头和圈。

龙霄西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半个钟头。门开了，团政委走出来。姓陈，西十来岁，左臂吊着绷带，攻城的时候让弹片削了一道。

“龙霄。”

“到。”

政委没翻本子，首接念。

“经军团政治部批准。红十团三营尖刀连侦察排排长龙霄，在攻城作战中率队突破敌军第二道防线，毙敌七人，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西支，侦察情报准确及时，为攻城胜利提供关键情报支撑。通报表彰，记三等功一次。即日起，任尖刀连副连长。”

龙霄站首了。脊背绷成一根棍。

“李杰。”

阿杰一个激灵。“到！”

“侦察有功，任侦察班班长。”

“王浩。”

胖子把嘴里嚼了一半的饼干囫囵咽下去。“到。”

“火力支援有功，任后勤班班长。”

“林雅。”

小雅把沾血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到。”

“火线救护有功，任连队卫生员。”

政委念完，把手里那张纸折起来。

“你们西个，是攻城战里三营表现最突出的一个班组。团长说了，好好干。”

龙霄敬了个礼。标准的军礼，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触帽檐。

三个月前他还在丙安镇河滩上穿着COS服给首播间比划这个手势。那时候是表演。

现在不是了。

从团部出来，街上己经热闹得不像刚打完仗。

老百姓把藏起来的鞭炮翻出来放，劈里啪啦响了一整条街。一个卖米粉的铺子重新支起了摊，战士们排着队，端着搪瓷缸子等。

胖子的鼻子动了。“米粉？”

“后勤班班长，你的兵呢？”龙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我的兵都在连部等我。但米粉跟职务不矛盾。”

阿杰站在街边，整理帆布袋里的缴获。通讯记录、守军的阵地部署草图、几个空弹壳。他掏出铅笔头，在纸边写了几个数字。

“龙霄，守军伤亡数字出来了没有？”

“团部说全歼。两个旅，连旅长带参谋都抓了。”

阿杰的铅笔顿了一下。

全歼。

搁在遵义老城这条街上，就是满地弹壳，炸塌的墙头，巷子里还没抬走的担架，和城墙根底下那排盖着白布的遗体。

龙霄走到街角，一群战士围在墙根底下。墙上贴了张红纸，毛笔字写得斗大。

“遵义大捷！长征以来最大胜利！”

底下列了数字：歼敌两个旅又八个团，俘虏三千余人，缴获步枪两千余支。

从江西出发，湘江血战折损过半，一路被追着打、堵着打、截着打。遵义会议换了指挥棒，第一仗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