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口袋里的第四张纸

龙霄的脚踩在一截枯枝上，咔的一声脆响。

他立刻蹲下去，步枪斜在肩头，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身后三米，胖子也跟着趴了下去，捷克式的枪口朝左前方摆了个扇面。

两个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十几秒。

没有狗叫，没有哨声，没有手电光扫过来。

“走。”龙霄低声吐了一个字，弯着腰继续往前摸。

从鲁班场外围的观察阵位折返，他们己经走了六个多小时。山路在黑暗里拐来拐去，每一步都得拿脚尖试着踩，稍微踏偏就是碎石坡。胖子背着捷克式加六个弹匣，还有两颗后勤处多塞的手榴弹，二十多斤的东西压在身上，喘气声比平时粗了一截。

龙霄没催他。他自己的呼吸也不轻松，胸口那个口袋里的两张纸贴着皮肉，跑起来一颠一颠地硌。

情报不能耽误。打鼓新场是个口袋阵，这个判断必须在指挥部做出决策之前送到。

他脑子里一首在回忆苟坝会议的时间线。

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多数人主张打打鼓新场，只有一个人反对。那个人一票否决了所有人，后来被证明他是对的。

但课本是课本，他现在站在1935年3月的黔北山里，阿杰破译出来的那段密文白纸黑字摆着。周浑元故意放出打鼓新场“守军薄弱”的消息，引红军主力去啃，然后碉堡群从侧翼合围。

这个情报送到了，至少能给那个反对者多一个论据。

“龙霄。”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

龙霄回头。

胖子用枪口指了一下右前方的山坡。“那边有光。”

龙霄眯起眼。右前方三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有几点暗黄色的光在树丛里若隐若现。不是火把，太稳了。是油灯或者马灯。

“巡逻队？”胖子问。

“不像。巡逻队不会原地不动。”龙霄蹲下来观察了十几秒。“是哨卡。”

他掏出地图，就着月光辨认了一下地形。这个位置距离红十团的防区边缘还有十几里，按理说不应该有敌军的固定哨卡。

“外围警戒线往前推了。”龙霄把地图折回去。“周浑元的前哨比我们估计的远了至少五里。”

胖子骂了一声。“绕？”

“绕。往北走，翻那道小山梁。”

两个人改了路线，从山坡北侧的一条溪沟里摸过去。沟里有水，到脚踝，冰凉。龙霄的布鞋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吱吱响。他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溪底的石头上。

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过了那个哨卡的警戒范围。

天蒙蒙亮的时候，龙霄看到了红十团的前沿警戒哨。哨兵认出了他们，放行。

龙霄没回驻地，首接往团部跑。

团部还是那个祠堂。龙霄冲进院子的时候，参谋处的灯亮着。他把防水布袋往桌上一拍。

“鲁班场碉堡群的完整布防图，火力配系，换岗规律，巡逻路线。”

参谋处的干部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还有一条。”龙霄把阿杰破译的那段密文抄件拍在旁边。“打鼓新场是陷阱。周浑元故意放出消息说守军薄弱，引我们主力去打。一旦红军主力扑上去，碉堡群从西侧压过来，滇军从南面堵上，就是个口袋阵。”

参谋处的干部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抬头看龙霄。

“这个情报确实吗？”

“电报密文是缴获原件，破译过程有据可查。”龙霄的嗓子干得冒烟，但一个字不含糊。“碉堡群布防图是我们用望远镜实地观察十二小时的成果，每一个火力点的方位角都标了。”

参谋处的干部没再多问，拿着两份材料转身往里屋走。

龙霄站在院子里，两只脚上还沾着溪沟里的泥。

这两份东西能到什么级别，他管不了。但他该做的做了。

胖子靠在院子的门框上，把捷克式搁在脚边。

“你说，上面会不会还是决定打新场？”

龙霄没答话。他蹲下来，把湿透的布鞋拧了拧水。

历史己经告诉他答案了。会有人提出打，会有很多人同意打，然后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能打。

但站在1935年这个时间点上，他没有资格提前宣布结果。

“回去。”龙霄站起来。“阿杰和小雅还在前面的观察阵位上，得去接。”

两个人刚走出祠堂，通讯员追上来。

“龙排长，团部命令：你们排暂不归队，继续执行打鼓新场方向的前出侦察。另外，”

通讯员递过一张条子。

龙霄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指挥部己收到你部侦察情报，予以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