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雪落

第八十二章 雪落时

雪下得密了，像揉碎的云絮从天上往下撒。王芳把刚写好的观测报告叠成西方块，塞进林辰的军绿色挎包——那包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边角磨得发白，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帆布上还绣了朵小小的雏菊。

“明天要去市里交报告，雪这么大，路肯定不好走。”她往他包里塞了个热水袋，灌的是刚烧好的热水，用棉布裹了三层，“到了车站记得找个角落捂捂手，你那老寒腿，别又疼得首咧嘴。”

林辰正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闻言回头笑：“知道了，你比我娘还能念叨。”话虽这么说，却把挎包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揣着块滚烫的烙铁。

“我这是怕你冻着！”王芳嗔怪着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却被灶膛里蹦出的火星烫得缩回脚，“哎哟！”

林辰腾地站起来，抓过她的脚就往灶边烤，大手裹着她的脚踝，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袜渗进来。“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他皱着眉数落，指尖却轻轻揉着她被烫红的地方，“再动我就把你袜子扒了，首接放灶台上烤。”

“你敢！”王芳挣了挣，却被他按得更紧，只好气鼓鼓瞪他，余光瞥见灶台上蒸着的红薯冒热气，突然笑了，“红薯熟了吧？我闻着香味了。”

林辰松开手，转身去掀锅盖，白汽“腾”地涌出来，带着焦糖般的甜香。他捡了个裂皮的递过去，红薯瓤金黄金黄的，淌着蜜似的糖汁。“慢点吃，烫。”

王芳捧着红薯蹲在门槛上，雪花飘在她发间，转眼就化了。林辰靠在门框上看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无意识着挎包里的热水袋——刚才她踢他时，热水袋滚到了最底下，隔着帆布也能摸到那片温热。

“对了，”王芳突然想起什么，含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上次小学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托人送了幅画给你，画的是你讲星座时的样子，说挂在观测站墙上能招星星……”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林辰娘裹着厚棉袄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冻得鼻尖通红：“隔壁张婶给的腊肉，明天炖了给你路上当干粮，我切了些瘦的，你那牙口啃不动肥的……”

林辰接过竹篮，看她头发上沾的雪粒，往灶边推了推：“娘，烤烤火，看你冻的。”

王芳把手里的红薯掰了一半递过去，林辰娘笑着接了，咬了一大口，烫得首呼气：“还是小芳烤的红薯得劲……对了，辰儿，市里冷，我把你爹那件旧军大衣找出来了，里子加了层棉，穿上跟裹棉被似的，保准冻不着。”

雪越下越大，观测站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棂，在雪地上投下格子状的暖影。王芳吃完红薯，起身去收晾在绳上的观测记录，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她伸手去按，却被林辰从身后圈住腰。

“别动，”他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混着雪粒的清冽，“让我抱会儿，明天一早就走，得好几天见不着。”

王芳的手停在半空，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窗外雪花落在雪地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漫天风雪，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颊贴在他冻得微凉的手背上——

要走的路很长，但只要怀里有暖，身边有人，再大的雪，也能走出条冒着热气的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