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未命名（7）

第七十西章：家常与军令

林辰娘住在北平老城的胡同里，门楼不算气派，门环却擦得锃亮。王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给老太太买的芝麻酥，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林辰推开门，院里的石榴树落了一地红果，“我娘就是嘴碎，问东问西的，你随便应两句就行。”

正说着，里屋掀帘走出个系围裙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看到林辰就往他身后瞅：“臭小子，总算舍得带人家姑娘来了？”视线落在王芳身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姑娘快进来，外面风大！”

王芳被拉着坐在炕沿，老太太攥着她的手不放，问得比作战地图还细：“家里几口人？在哪儿工作？爱吃甜的还是咸的？”林辰刚想插话，就被老太太瞪回去：“去去去，厨房炖着肉呢，看看熟了没！”

午饭桌上，老太太一个劲给王芳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林辰扒着饭，听娘念叨：“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这小子打小就犟，跟人打架总护着邻居家的小丫头，现在倒好，护着你……”

王芳的脸埋在碗里，耳朵却红得发烫。林辰咳了两声：“娘，说这个干啥。”

“咋不能说？”老太太瞪他，“当年要不是你护着隔壁丫蛋，她能考上女中？现在换你护着王芳同志，我放心！”

饭后林辰去洗碗，王芳帮着收拾桌子，老太太突然从柜子里摸出个红布包，塞给她对银镯子：“这是我嫁过来时戴的，你拿着……”

“阿姨，这太贵重了……”

“拿着！”老太太按住她的手，“林辰这小子看着冷，心热着呢。你们俩啊，好好的就行。”

王芳捏着镯子，指尖传来银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回军区的路上，林辰见她老手腕，笑问：“我娘没为难你吧？”

“没有，阿姨人特别好。”王芳把镯子往袖子里藏了藏，“对了，军校那边通知，下周一我就去报到。”

“这么快？”林辰放慢脚步，“我还以为能多歇两天。”

“歇啥，你不也天天泡在作战科？”王芳撞了撞他的胳膊，“听说你最近在忙海岛防御图？”

“嗯，东南沿海那边不太平。”林辰望着远处的城墙，“总部说，可能要打一场硬仗。”

话音刚落，林辰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冲过来，手里举着电报：“科长！紧急命令！”

电报上的字不多，却像块冰砸在林辰手里——“速赴东南沿海，指挥登陆演练”。

王芳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把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我送你去车站。”

站台上，林辰接过王芳递来的背包，里面塞着她连夜烙的饼：“到了那边记得吃饭，别总啃干粮。”

“知道了。”林辰摸了摸她的头，这动作做得自然，像演练过千百遍，“你去军校报道，记得……”

“记得按时睡觉，别总熬夜改教案，是吧？”王芳替他说了，“放心，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火车鸣笛时，林辰突然拽住她的手腕，银镯子硌得他手心发痒：“等我回来。”

“嗯。”王芳看着火车驶远，袖口滑下来，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南沿海的训练场比朝鲜的雪地更潮湿，咸腥的海风裹着雨丝，打在林辰的军装上。他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标注着“金门”的小岛：“凌晨三点涨潮，登陆艇从这里突防，炮火掩护要提前十分钟……”

参谋递来份电报：“科长，军校那边转来的，王芳同志说……”

林辰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教案改完了，学员枪法进步很快。海边风大，记得戴帽子。”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对参谋道：“通知各连，今晚加练夜袭，模拟登陆后三分钟抢占滩头。”

夜色降临时，林辰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得他帽檐翻飞。远处的靶场传来枪声，像极了长津湖的雪夜里，王芳替他包扎伤口时，他听着的那串零落的枪声。

突然，通信兵跑过来：“科长，王芳同志的电报！”

林辰展开，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学员考核全优，等你回来庆功。”

他对着海风笑了笑，把电报叠成小方块，和之前那张一起贴身收好。

三个月后，林辰带着演练总结回到北平。刚进军区大院，就见王芳站在门口，穿着军校的教官服，肩上多了颗星——她也晋升了。

“欢迎林科长凯旋。”王芳敬了个礼，眼里的笑藏不住，“庆功宴我订好了，就咱俩人。”

林辰回礼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袖口，银镯子的凉意混着她的体温传来。他突然想起娘的话，这丫头，打小就护着要护的人，现在换她护着一群新兵蛋子，倒也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