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毒日熬煎练铁军 枭雄冷眼破陈规

马踏黄沙烈日炎，骄兵悍将苦熬煎。

莫道祖宗规矩大，枭雄挥刀破旧天。

这带兵打仗，练兵可是个苦差事。尤其这大夏天的，别说跑步，站着不动都流油。

但马步芳那是说到做到，夏季整训，连坐法一出，这西百多号人算是掉进了阎王殿。

怎么练？马步芳脱了军装外套，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结实的脊背。手里提着马刀，骑在青海骢上，带头冲刺。

马上劈刺、骑马射击，这都是基本功。马步芳要求极严。冲刺时，马刀劈砍的角度差了一分，全班受罚。马上射击，十发子弹脱靶三发，全班中午没饭吃。

最要命的是半夜紧急集合。

这天半夜，弟兄们刚睡熟。中军大帐外头，突然“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聚将鼓擂得震天响。

底下人哪敢耽搁。谁要是慢了一步，同班的弟兄首接大耳刮子抽上去。

穿衣服、提枪、冲出营房。马步芳卡着怀表，超过一炷香没站好队列的，全班绕着校场跑十圈。

这么折腾下来，这群兵痞脱了一层皮。可众人看在白花花的大洋和马步芳那说杀就杀的狠辣手段份上，无人敢吱声。

那两座人头京观还在校场边上摆着呢，谁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这一日，正午时分，日头最毒。马步芳下令全营拉练。

目标是十里外的一处荒坡。到了地界，马步芳让新提拔的一连长刘老黑带队，演练骑兵冲锋。

刘老黑领命，抽出马刀，扯着嗓子大吼。一百多号骑兵一窝蜂地冲了出去。马蹄声碎，黄沙漫天。

这帮西北汉子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确实精湛。刀光闪烁，气势惊人。

马步芳骑在青海骢上，冷眼旁观。他没有喝彩，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这宁海军的传统骑兵冲锋，讲究个悍勇无畏。打起仗来，长官一喊冲，底下人就一窝蜂往前猛扑，嗷嗷叫着正面硬冲。

遇到那些手里只有烧火棍的土匪，或者军心涣散的软柿子，这一套确实管用。一波冲锋就能把敌人的阵型撕碎。

可马步芳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如今是什么年月？民国六年了。外头那些大军阀，哪个手里没有重机枪、没有迫击炮？

就拿这第一营的冲锋来说。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阵型密集。要是对面山坡上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这帮人冲上去，纯属送死。

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就得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

马家军能在这西北地界立足，靠的就是骑兵。但这祖宗传下来的打法，存在致命缺陷。

刘老黑带着人冲完一个来回，气喘吁吁地跑到马步芳跟前复命。他满脸得意，等着二少爷夸奖。

马步芳扬起马鞭，指着远处的荒坡。

“刘老黑，刚才你们冲锋的时候，如果那坡上架着两挺重机枪，你们现在还剩几个人？”

刘老黑愣住了。他抓了抓脑袋，不知该怎么回答。

马步芳也知道，突然让他们改是改不过来的。

也不急于一时，今天先让他们练着，晚上琢磨个法子，明天再给他们说道说道。

到了次日清晨，这大营里的聚将鼓再次擂响。

西百多号骑兵在校场上列队完毕。

马步芳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提着马鞭。

“一连、二连、三连的连长，还有各排排长、各班什长，全部到台前来。”

十几个基层军官快步跑到点将台下，站成一排。

“从今天起，第一营废除正面硬冲的打法。”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这帮西北汉子打仗，讲究个气势。

大帅马麒当年建军定下的规矩，就是一字长蛇阵。主将带头，全军排开，嗷嗷叫着往前冲，一波把敌人压死。这套打法在西北地界上屡试不爽。

现在突然说要废除，这不等于挖了他们的根吗？

马步芳没有理会底下的窃窃私语，接着下令。

“以后骑兵冲锋，必须分两翼包抄。中路放一个排佯攻示弱，吸引敌军火力。左右两翼拉开距离，从侧翼迂回，形成铁钳绞杀。听明白没有！”

队伍里一阵死寂，没人答话。

就在这时，资历最老的老什长韩大头站了出来。

这韩大头今年西十出头，满脸横肉。他跟着马麒打过十几年仗，大大小小历经数十战。

“帮带！这规矩不能改！”

马步芳眼神一冷，盯着韩大头。

韩大头毫不在乎，伸手猛地扯开自己的军装，露出结实的胸膛。那胸膛上横七竖八全是暗红色的刀疤，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