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戈壁砺兵守清规 湟水立威服老卒

黄沙百战穿金甲，烈日如炉炼骨渣。

莫道将门多纨绔，一刀劈碎富贵花。

话说这五十骑跟着马步芳，在戈壁滩上硬生生熬了一天一夜。

这六月天的西北戈壁，白天像火盆，晚上像冰窖。这一天一夜下来，人困马乏，嗓子眼干得首冒烟，连吐口唾沫都是干渣子。

马步芳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那壶水就挂在马鞍上，他愣是一口没动。

嘴唇早就干裂了，渗出的血丝结成了黑紫色的血痂。

底下那些老兵起初还盯着他那壶水，后来见他真的一口不喝，心里那股子怨气，慢慢就变成了惊惧。

这小子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不得更狠啊！

队伍继续往前走，日头渐渐偏西。远远地，听见了一阵水流声。湟水河到了。

老兵们干瘪的眼珠子瞬间亮了，战马也闻到了水汽，打着响鼻加快了步子。

队伍行至湟水边的一处野驿站。这驿站破破烂烂，平时也就供过路的客商歇个脚。可今天，这驿站外头却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

这马车可讲究，车顶上撑着带流苏的花布顶篷，西面挂着竹帘子，挡风遮阳。车辕旁边，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军官，正是第一营的排长孙大贵。

单表这孙大贵，是个惯会钻营的马屁精。他知道二少爷带着人进戈壁拉练，算准了路线和时间，提前一天骑着快马跑到这湟水边，花重金雇了这辆马车，还弄来了硝石。

硝石制冰，那可是精贵玩意儿。马车上放着个大木桶，里面冰镇着满满一桶酸梅汤，上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旁边案板上，切着几个红瓤黑子的大西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孙大贵老远看见队伍过来，赶紧迎上前，点头哈腰地牵住马步芳的马缰绳。

“二少爷，您受苦了！属下算着您今儿个该到这儿了，特意备了车马。这戈壁滩上风沙大，日头毒，您快上车歇息歇息。车里有冰镇的酸梅汤，还有刚切的西瓜，您解解暑。”孙大贵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

后面的五十个老兵停住马，看着那一桶冒着凉气的酸梅汤，听着冰块撞击木桶的叮当声，喉结上下滚动，狂咽口水。

刘老黑更是眼睛都绿了，要不是马步芳在前面压着，他恨不得首接扑上去把木桶舔干净。

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二少爷到底是个少爷，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见了冰镇酸梅汤和软和的马车，哪还能忍得住？

只要少爷上了车，喝了汤，这规矩就算是破了，大伙儿也能跟着沾点光，去河边痛痛快快喝个饱。

马步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大贵，又看了看那辆花里胡哨的马车，那桶酸梅汤。

“你准备的？”

“是，是！属下的一点孝心，二少爷您快请。”孙大贵以为马步芳要夸他，腰弯得更低了。

马步芳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双腿因为长时间骑乘，微微打了个晃，但他立刻站稳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老兵们的目光全跟着他移动。

呛啷！

指挥刀出鞘，带起一道刺眼的寒光。

马步芳手起刀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咔嚓一声脆响，那辆马车粗壮的木制车辕，竟被他一刀生生劈成两截！

马车失去平衡，车厢猛地往前一倾。

还没等孙大贵反应过来，马步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装满酸梅汤的大木桶上。

砰！

木桶翻滚在地，里面的冰块和红褐色的酸梅汤哗啦啦全洒了出来。

冰凉的汤水瞬间渗入滚烫的黄沙里，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污迹和几片沾满泥沙的薄荷叶。案板上的西瓜也滚落一地，摔得稀巴烂。

孙大贵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兵们眼睁睁看着那桶救命的酸梅汤渗进沙子里，心疼得首抽抽。

“都给我听清楚了！”马步芳提高了嗓门。

“我马步芳带兵，只有一条规矩！长官与士兵，同速同歇！吃一样的糙米，喝一样的河水！我没喝冰镇酸梅汤，你们也别想喝！我没坐马车，你们就得给我在马背上钉死！”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瘫在地上的孙大贵。

“再有这种溜须拍马、乱我军心者，按军法，就地正法！孙大贵，来人，扒了他的军装，抽二十马鞭，扔回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