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述职

十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半

趁着天色未亮，李毅就带着特种作战连，离开了虹口独立师师部，驱车赶往白茆口二线的野战营地。

卡车顺着公路往前开，沿途全是连夜开进的十八军部队，运兵车、骡马队、炮兵队伍源源不断地往白茆口前线赶，原本空荡荡的公路，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三小时后，卡车停在了野战营地门口。高东阳和李杰森早就等在了门口，两人都换了身干净的军装，脸上的血污洗干净了，可眼底的红血丝和脱力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见到李毅下车，两人齐齐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师座！”

李毅回了个礼，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胳膊，目光落在李杰森挂在脖子上的绷带上，眉头皱了皱：“胳膊的伤怎么样了？野战医院的医生看过了吗？”

“报告师座，看过了，就是震裂了伤口，没伤到骨头，不碍事。”李杰森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收了收，没再多说。

几人进了临时指挥部，李毅往桌边一坐，首接开门见山：“说说吧，部队的情况，都如实报。”

高东阳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却条理清晰：“报告师座，摩托化一团现有能战之兵1437人，轻重伤员及阵亡不计其数。

弟兄们都撤下来了，重伤员全部送进了野战医院，轻伤员留在营地休整，就是……伤亡太大，弟兄们的情绪都不高。”

李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杰森：“西团呢？”

李杰森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眸，声：“西团能战斗的官兵，只剩1124人，伤亡同样不计其数。”

说完这句，他就闭了嘴，没再多说一个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低落，完全没了之前在阵地上，带着炊事兵都敢冲上去拼刺刀的狠劲。

李毅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两人道：“你们带着弟兄们，在白茆口硬扛了两天两夜，顶住了日军的轮番进攻，守住了阵地，没给独立师丢脸，你们和所有弟兄，都是英雄。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什么都不用想，带着弟兄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后面还有仗要打。”

两人齐齐应了声“是”，汇报会就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李毅却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李杰森：“杰森，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杰森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重新站定在桌边，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从我见到你开始 你就不对劲。”李毅的声音放得很缓，没有半分严厉，“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李杰森绷了两天的弦。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积攒了两天的愧疚和痛苦，再也藏不住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师座，我对不起西团的弟兄们，对不起那些跟着我从金山卫一路打过来的老弟兄……”

“从金山卫守防线，到打虹口海军司令部，再到白茆口死战，几千个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弟兄，现在活着的，不到一百人！

连排里的老面孔，全没了！我走到营地里，放眼望去，全是我叫不上名字的新兵……是我没本事，没护住他们！”

他从金山卫带着西团一路拼杀，哪怕被日军团团包围，哪怕胳膊中弹，哪怕部队拼到只剩几百人，他都没掉过一滴泪，没说过一句软话。

可现在，在只有他和李毅的房间里，这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硬汉，终于绷不住了。

李毅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杰森，你给我听着，弟兄们的牺牲，不是你的错。他们是为了守住国土，为了赶走鬼子死的，是堂堂正正的民族英雄，这笔血债，要算在鬼子头上，不是你的。”

“你带着西团，在滩头阵地死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没退半步，给援军争取了时间，保住了淞沪七十万大军的退路，你做得己经足够好了，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看着李杰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向你保证，等我从金陵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你补满一个完整的、全德械的西团，你失去的弟兄，我都给你补回来。

老弟兄们的仇，我们一起报，欠鬼子的血债，我们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杰森的身子猛地一震，眼里的涣散瞬间被坚定取代。

他猛地抹掉脸上的泪，对着李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掷地有声道：“谢师座！我李杰森对天发誓，这辈子必杀光所有侵华鬼子，为我西团牺牲的所有弟兄报仇！不把鬼子赶出大夏，我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