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奔袭

九月五日夜

李毅在看军部发来的电报。

“……日军重藤支队主力，约八千余众，于今日傍晚在吴淞以北强行登陆。其先头部队己越过军工路，正向西猛扑。其意图明显，旨在中央突破，首取杨行，割裂我杨行-月浦-刘行防线……”

重藤支队。

李毅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支由湾湾混成旅团扩编而成的部队，凶悍且熟悉江南水网地形。

在他的记忆里，历史上他们登陆后确实给杨行方向造成了巨大压力，但时间似乎提前了？

是因为周家宅和宝山的惨败，迫使日军提前动用了这张牌，试图打破僵局，挽回颜面？

电报后面是俞军长发来的私人电报：“……守疆，幸亏你前日力谏，我军于杨行方向己加强戒备，甫一接敌，虽遭猛攻，阵脚未乱。

然敌来势汹汹，兵力火力均占优，我军伤亡甚重，杨行岌岌可危！你部休整如何？能否动？”

一旦杨行失守，月浦、刘行侧翼暴露，罗店后方也将受到首接威胁，整个北面作战军的防线有崩溃之虞。

他休整还不到三天。部队刚刚完成转化，新兵需要磨合，整个“师”就像一把刚刚锻造出炉、尚未开刃的重剑。

但战机不等人。杨行一旦被捅穿，之前所有的血战、牺牲换来的主动权，将荡然无存。

“回电俞军长，”李毅转身，声音斩钉截铁，“职部李毅，率淞沪独立旅全体，即刻开拔，驰援杨行。请军座示下具体接防区域与任务！”

他没有用“休整完毕”之类的托词。这个时候，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阵地动了起来。

拆帐篷，收拾装备，检查武器弹药，军官们在地图前最后一次确认路线和任务。

张定远带着猎兵营最先集结完毕。

“老张，”李毅走到他面前，“你的营，是全师的刀尖。我给你一个最险、但也可能立最大功的任务。”

“旅座请讲！”

“杨行吃紧，但月浦至杨行之间的公路，是鬼子推进的生命线，也是他们侧翼最脆弱的地方。”李毅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细线。

“你营立刻出发，轻装疾进，务必在两小时内，抵达月浦以东、杨行以西这段公路沿线。

不要死守，不要硬拼。利用路边的高地、树林、河沟、村庄，给我像钉子一样散开，设立无数个阻击点、伏击区。

敲掉鬼子的侦察兵，迟滞他们的步兵纵队，重点猎杀他们的军官、炮兵观察员、通讯兵和辎重队。

我要让重藤支队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提心吊胆！”

“明白！”

“但你记住，”李毅按住他肩膀，“你的任务是迟滞、袭扰、制造混乱，为我主力布置争取时间。不许被鬼子缠住，不许打成消耗战。 一击即走，不断转移。明白吗？”

“是！一击即走，绝不被缠！”

“出发！”

猎兵营如同一股灰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幕。

（我打算对内自称师，然后一二三团，毕竟都是自己人。）

李毅看着他们消失，立刻召集其他部队主官：“全师听令！除猎兵营外，各部按预定行军序列，向潘家宅、桂家宅一线开进！到地方后，立刻构筑防御阵地。我们要在那里，给重藤支队准备一桌硬菜！”

出发前李毅给俞军长打了一通电话。

“军座，职部请求，将野战医院一分为二。

一半携带必要设备和医护人员，随军行动，以应不时之需。

另一半，连同主要手术设备和大部分药品，留在原地。

恳请军座将其作为战区首属医疗点，对所有抗日负伤将士开放救治。”

俞济时显然没料到李毅会主动提出留下大半医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毅的深意。

这是在为整个战区保存一份珍贵的医疗力量，也是在为他李毅和独立旅，攒下一份更大的人情和声望。

“……你小子。”俞济时语气复杂，最终化作两个字：“准了。”

放下电话，李毅立刻去到野战医院。

顾医生还没睡，正在帐篷里检查一批刚消毒完的器械。

“顾医生，”李毅开口，“我们要走了，去杨行。”

顾医生手一顿，抬起头：“需要医院随行？”

李毅摇头：“不。你们留在这里。”

顾医生有些意外。

李毅看着帐篷外那些在夜色中默默转运、忙碌的白色身影，缓缓道：“这里，以后不止收治我旅的伤员。凡是抗日负伤的弟兄，只要送到这里，你们都要尽全力救治。”

“这半个医院，我留给你。它能救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每一个真心为这个国家流血的人，都能有机会，活着看到鬼子被赶出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