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破城（上）

1月30日深夜，天津城。

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光秃秃的城墙，整座城市被死寂笼罩，只有零星的探照灯扫过城外的旷野，光束里全是飞舞的雪粒。

城北的天津火车站，却一反常态地亮着昏黄的灯光，站台周围被宪兵队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列升火待发的军列停在铁轨上，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的白烟在寒风里瞬间散开。

寺内寿一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在警卫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了中间的软卧车厢。

他身后，是佐藤健二等二十几个华族贵族子弟，一个个脸色惨白，抱着随身的行李，慌慌张张地跟着上车，连头都不敢回。

几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秘密通知，寺内长官要亲自带他们去北平“协调援军”，实则是趁着城北的铁路线还没被荣一军彻底封死，连夜跑路。

站台上，黑田重德站在寒风里，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寺内寿一把天津这个烂摊子甩给了他，带着这些金贵的华族少爷们跑了，而他的近卫师团和一个混成旅团，要留下来给荣一军当靶子。

“寺内长官，”黑田重德对着车窗敬了个礼，声音沙哑，“您何时能带着援军回来？”

寺内寿一避开他的目光，敷衍道：“最多三日，我必带关东军主力回援。黑田君，天津的防务就交给你了，务必死守，不许后退一步。”

话音刚落，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车轮缓缓转动，很快就加速驶入了夜色里，消失在北平方向的铁轨尽头。

黑田重德站在原地，首到火车的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放下了敬军礼的手。

寒风吹透了他的军装，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脸上只剩下了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寺内寿一不会回来了，他和整个天津的守军，都被抛弃了。

与此同时，天津城南城门旁的偏僻巷弄里，十几个身着破烂日军军装、脸上沾着硝烟与尘土的身影悄然聚拢，为首的年轻人身形沉稳，正是荣一军首属特战连连长赵枫。

他们早己潜伏在天津城内多日，借着近卫师团溃兵涌入、城内防务混乱的契机，混迹在日军残兵与后勤人员中隐蔽待命，此刻终于等到了行动的最佳时机。

一行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刻意摆出一副疲惫涣散的模样，缓步朝着城门执勤岗走去，步履拖沓、神色倦怠，和城内随处可见的溃败日军毫无二致。

“站住！无事不得在城门区逗留！”城门宪兵举着步枪厉声喝止，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

赵枫抬眼，操着一口流利地道的东京话，满脸戾气地呵斥回去，语气里满是前线溃兵的暴躁与无奈。

“近卫师团第2联队残兵！刚从城郊防线撤下来，联队部打散了，过来找城门值守的长官领临时驻防任务！

你们要是能给老子找个落脚的地方，老子也不想在这喝冷风！”

身旁的特战队员个个配合着耷拉着脑袋，有的捂着佯装的伤口低声咒骂战局，有的满脸麻木地踢着脚下的碎石，还有人抱怨口粮短缺，全然是城内日军残兵的真实常态。

守门宪兵本就因前线大败、军心浮动心绪烦躁，见他们着装、说辞全无破绽，也懒得细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放他们在城门周边活动，丝毫没察觉到这群人的真实身份。

赵枫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散布消息，搅乱日军的军心，对溃兵加以引导，让其哗变，关键时候“帮助”他们夺取城门。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天津城的日军军营、侨民区附近，全传开了一个炸锅的消息：

“寺内寿一长官早就坐火车跑了！带着那些华族的少爷们去北平了！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佐藤伯爵家的儿子、铃木男爵的侄子，全走了！司令部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回脚盆的船！咱们就是被扔在这里送死的！”

“第3联队怎么死的？就是给他们跑路当垫脚石！现在轮到我们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军心涣散的日军里瞬间蔓延开来。

城南的日军临时军营里，几百个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本来就抱着枪缩在角落里，连饭都吃不上，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炸了锅。

“八嘎！我们在这里拼命，他们倒好，先跑回脚盆了？！”一个士兵狠狠把手里的步枪摔在地上，眼睛红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