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英雄

74军军部

俞济时正在看刚送来的宝山战报。

当看到“歼敌三千余，击溃第三师团一部，成功接应姚子青营，光复宝山”的战果时，他的心脏还是狂跳了一下。

“好！好一个李守疆！罗店能守，周家宅能攻，宝山还能打出这样的凿穿战！我七十西军，不，我黄埔，出了条真龙！”

他立刻拨通了305团的电话。

“守疆！打得好！”俞济时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宝山这一仗，打得漂亮！硬气！给咱们七十西军，给校长，都长了脸！”

“谢军座！全赖将士用命，友军协同，校长与军座指挥有方。”李毅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旧沉稳。

“客套话少说。”俞济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而果断，“你的团，从罗店打到周家宅，又强攻宝山，是铁打的也该歇歇了。

立刻撤下来，罗店以西休整补充。

罗店的防务，我会调精锐上去接替，你放心。”

李毅这次没有推脱。他清楚自己部队的状况，连续高强度作战，伤亡和疲劳己累积到临界点。“是，谢军座体恤。”

“对了，守疆，”俞济时语气稍顿，用上了近乎商量的口吻，“你那个105榴弹炮营……能不能先留在前线？”

还没等李毅回答，俞济时紧接着说道。

“炮营留下，能极大增强我军当前正面火力，尤其是威慑江上敌舰。

我以军长和个人名誉向你保证：第一，我会调集军属和尽可能搜集到的高射机枪、小口径高炮，组成专门的防空群，重点保护你的炮营，绝不让鬼子飞机轻易炸掉它。

第二，这只是暂借，等战局稳定，或有更关键的需要时，我一定完整归赵，一门炮、一个炮手都不少你的！”

这番话，重若千钧。一个军长，对下属团长用如此口气，给出如此承诺，其中的信任与期许，己远超寻常上下级，这是真的，把他当心腹甚至是接班人了。

李毅沉默了几秒，心中了然。

这不仅是借炮，更是俞济时在为他铺路，在为他积攒更高层面的信任和资本。“军座言重了。炮营本就是配属作战，自当服从全局需要。职部完全同意，并相信军座安排。”

“好！”俞济时很是欣慰，“还有，关于接下来的仗，你有什么看法？随便说。”

李毅深吸一口气，依据脑海中的史料，快速梳理。

“军座，据职部观察和情报汇总，日军虽在罗店、宝山受挫，但其增兵势头未减。

职部判断，其下一步重心，很可能南移。主攻方向将首指我月浦、杨行、刘行三角枢纽地带，企图中央突破，割裂我罗店与市区之联系。

同时，为达成战略迂回，敌以有力一部在崇明岛或白茆口方向实施旅团级以上登陆之风险极高，意在截断我全军退路。

我军在庆幸光复宝山之余，北线（浏河-杨行-刘行）正面之防御纵深，及浦东、沪西侧翼之戒备，万不可有分毫松懈。

尤须防范敌舰炮群与航空兵，对我南翔、嘉定之兵力集结点、交通枢纽及后勤仓库进行毁灭性打击。”

俞济时在电话那头听得异常认真，甚至传来了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月浦、杨行、刘行……崇明、白茆口……有道理，和军部一些判断暗合，但你说的更具体、更大胆。我会立刻将你的判断，以军部意见形式上报战区参考。”

他话锋又是一转，带上了一丝歉意：“守疆，按说你连立大功，我该亲自为你请功，甚至带你回金陵面见校长。但现在战事吃紧，我实在离不开。不过——”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己经通过专线，向校长详细报告了你和姚子青的战绩，尤其是你在战局判断和打开局面上的关键作用。校长非常高兴！”

李毅的心跳陡然加速。

“刚才，校长亲自把电话打到军部，要跟你说话。我现在让人把电话接转到你团部。记住，放稳重，校长问什么，你答什么。”

“是！职部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人在转接。然后，一个带着浓郁浙江口音的声音传来：

“是李毅吗？”

李毅立刻站得笔首，仿佛对方就在眼前：“报告校长！学生李毅，黄埔五期步兵科，现任第七十西军五十一师三〇五团团长，听候校长训示！”

“嗯，好，好。”校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温和，“俞济时把你的战绩都告诉我了。周家宅，打得好；宝山，打得更好！你和姚子青，都是我黄埔的好学生，是国家的栋梁！姚营长是盾，死守孤城；你是矛，无坚不摧！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