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冬藏

第七十九章 冬藏

1937年12月5日，山西，五台山。

物资到了，日子好过了一些。

粮食分到各连队，战士们终于能吃上饱饭了。虽然还是小米、高粱、玉米面，没什么油水，但至少不用饿着肚子训练了。弹药分到各营，战士们终于能实弹射击了。虽然每人只分到几发，但总比没有强。药品分到卫生队，伤员们终于能得到基本的治疗了。虽然药品还是不够，但至少不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人了。被服分到各连队，战士们终于能穿上暖和的棉衣了。虽然每人只分到一件，但总比穿着单衣过冬强。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战士们领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过年一样。有人领到了新棉袄，当场就穿上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刚换了新羽毛的鸟。有人领到了新棉鞋，脱了旧鞋赤着脚试穿，冻得首跳脚，但脸上还是笑。有人领到了几发子弹，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把金子，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陆参谋。”王科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物资分完了。粮食、弹药、药品、被服，都按各团的人数分了。你看看这个数对不对。”

陆铮接过本子，翻了翻。数字很清楚，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老后勤做的账。

“对。辛苦你了，王科长。”

“不辛苦。”王科长笑了一下，“东西到了就好。我就怕路上出事，白忙活一场。”

“路上确实出了点事。遇到了日军的便衣队，打了一仗。”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有人伤亡吗？”

“没有。我们运气好，先发现了他们。”

“那就好。”王科长松了口气，“物资要紧，人更要紧。”

陆铮点了点头，把本子还给王科长。

傍晚，陆铮去卫生队看望伤员。卫生队设在村子东边的一排窑洞里，条件比师部差一些，但比战场上好多了。至少不漏风，有土炕，有热水，有药品。沈秋宁正带着卫生员们给伤员换药，碘酒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想打喷嚏。

“沈医生，今天伤员多吗？”陆铮问。

“不多。十几个，都是轻伤。”沈秋宁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重伤的己经转送到后方医院了。这里的条件不行，治不了重伤。”

陆铮走到一个伤员身边，蹲下来。伤员是个年轻的小战士，十七八岁，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很精神。他的右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暗红色的血渍。

“疼吗？”陆铮问。

“不疼。”小战士咧嘴笑了，“沈医生给我打了麻药，不疼。”

“你是哪个部队的？”

“六八五团三营三连的。”

“三连？”陆铮愣了一下，“你认识刘大柱吗？”

“认识。那是我们连长。”小战士的眼睛亮了一下，“陆参谋，你认识我们连长？”

“认识。我们是朋友。”

小战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陆铮站起来，走到沈秋宁身边。

“沈医生，这批药品能用多久？”

沈秋宁想了想。

“省着用，能用一个月。不省着用，半个月就没了。”

陆铮沉默了片刻。

“我会再想办法搞一批。”

“你上次去太原，差点丢了命。这次再去，说不定真会丢了命。”沈秋宁抬起头，看着他，“药品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你怎么想办法？”

“找老乡。找土郎中。上山采药。反正总有办法。”

陆铮看着她，看着她在油灯下依然很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沈医生。”

“嗯。”

“你辛苦了。”

沈秋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辛苦。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