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击

第六十一章 出击

1937年10月15日，山西，五台山。

天还没亮，部队就出发了。

陆铮骑在马上，走在六八六团的行军纵队中间。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前面的战士看不清路，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咳嗽，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六八六团的团长李天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骑马，步行，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他的军装很旧，膝盖和肘部都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腰间别着一支驳壳枪，枪套己经磨得发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皮革。

“李团长。”陆铮骑马赶上来，在他旁边翻身下马，“师长让我们在忻口以东二十里处展开。那个地方我侦察过，地形适合设伏。”

李天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陆铮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光线，只露出一条缝，照在地图上。微弱的光线下，地图上的红蓝箭头像一群沉睡的蚂蚁。

“就是这里。”陆铮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有一个谷地，两侧是高地，中间是公路。如果把部队布置在两侧的高地上，等日军的运输队进入谷地，两侧同时开火，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天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就去这里。”

部队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渐渐亮了。晨光中，周围的山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注视着这支在山谷中行进的队伍。山上有人工修筑的工事，战壕、掩体、机枪巢，一层一层的，像梯田一样从山脚一首修到山顶。但工事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战壕，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国民党军的阵地。”李天佑看着那些空无一人的工事，皱起了眉头，“人走了，工事还在。不知道是撤了，还是跑了。”

陆铮没有说话。他举起望远镜，向西周看去。远处，忻口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轰隆隆的，像远处的雷声。炮声很密，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在打一场激烈的战斗。

“打上了。”李天佑放下望远镜，“我们得快点。”

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战士们小跑着前进，脚步声变得急促而杂乱，像一阵疾雨打在石板路上。有的人开始喘气，有的人开始出汗，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停下。到了下午，部队到达了预定位置——一个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正好可以隐蔽。谷底是一条公路，公路是土路，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显然经常有车辆通过。

“就是这里。”陆铮展开地图，指给李天佑看，“谷地长约两里，两侧的高地可以控制整条公路。如果把部队布置在这里，等日军的运输队进来，两头一堵，中间一打，他们跑都跑不掉。”

李天佑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地图，然后点了点头。

“好。就在这里打。”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营，立即进入阵地。一营在左翼，二营在右翼，三营在谷口设伏。天黑之前完成部署。”

参谋跑步去传令了。李天佑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向公路的两头看去。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在路面上打着旋。远处的山梁上，有几只乌鸦在飞，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几片移动的黑色纸片。

“陆参谋，你觉得日军什么时候会来？”李天佑放下望远镜。

陆铮想了想。

“平型关之后，日军的运输队加强了警戒。他们不会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可能会有装甲车开路，可能会有步兵护送。而且，他们可能会选择在白天通过，因为晚上更容易被袭击。”

李天佑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在白天打。”

“白天打，风险大。日军的飞机可能会来。”

“风险再大也要打。”李天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平型关我们打了，忻口我们也要打。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战士们开始构筑工事。铁锹和镐头此起彼伏，在坚硬的黄土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坑。陆铮没有参与构筑工事，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拿着望远镜，盯着公路的两头。他在等，等日军的运输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