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哨

第五十七章 前哨

1937年10月7日，山西，忻口以东。

天还没亮，陆铮就带着侦察排出发了。

侦察排是师部首属队的一个排，三十多个人，都是从各团抽调上来的老兵，枪法准，腿脚快，脑子活。排长姓马，叫马长河，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首划到下巴的刀疤，说话的时候刀疤会跟着动，像一条活的蜈蚣。他不怎么说话，但打起仗来比谁都快，手下的兵个个服他。

“马排长，今天的任务是摸清忻口以东的地形。”陆铮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展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重点是这个区域——”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一带有几个高地，可以控制下面的公路。如果日军从忻口进攻太原，公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马长河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陆铮把手电筒关掉，塞进口袋。天边己经有一线灰白，能看清周围的地形了。他们在一个山头上，下面是起伏的丘陵和纵横的沟壑，远处是忻口方向的山梁，在晨光中像一道黑色的城墙。

“出发。保持距离，不要扎堆。”

三十多个人沿着山脊，向忻口方向摸去。陆铮走在前面，马长河走在最后面，中间是三十多个无声无息的身影，像一群在晨雾中移动的幽灵。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生怕发出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一个更高的山头。陆铮举起望远镜，向忻口方向看去。

忻口是一个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公路就从这条通道里穿过。如果在这个隘口两侧的山上布置兵力，可以封锁整个通道，让敌人的部队和装备无法通过。

“好地方。”马长河走到他旁边，也举起望远镜，“如果我是日本人，我一定要拿下这里。拿不下这里，太原就别想进。”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拿下。”陆铮放下望远镜，“走，下去看看。”

他们沿着山坡向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铮忽然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什么声音？”马长河也听到了，皱起了眉头。

陆铮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声音更清楚了——不是鼓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地面上运转。

“有部队。”陆铮站起来，“从忻口方向来的。距离大约两里地。”

马长河的脸色变了。

“日本人？”

“不知道。也可能是国民党军。不管是谁，我们先隐蔽。”

三十多个人迅速散开，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陆铮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一会儿，一支部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不是日本人，是国民党军。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戴着德式钢盔，扛着步枪，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忻口方向走来。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前面是尖兵班，后面是主力，最后面是辎重队，几辆大车上拉着弹药和给养。

“国民党军。”陆铮放下望远镜，“看样子是从忻口撤下来的。”

“撤下来的？”马长河皱了皱眉，“还没打就撤了？”

陆铮没有说话。他继续观察。

那支部队的士气不高。士兵们低着头，弯着腰，枪扛在肩上，没有一点精神。军官也不管，走在队伍旁边，叼着烟，东张西望，像是在逛街。辎重队的大车慢吞吞地走着，车夫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陆铮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国民党军。装备比八路军好十倍，但士气比八路军差十倍。他们有钢盔、有步枪、有机枪、有炮，但他们不想打仗。他们想回家，想活着，想在战争结束之后还能看到自己的爹娘、婆姨、娃。

而那支部队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谷中。

陆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继续。”

他们继续向忻口方向前进。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更高的山头。陆铮举起望远镜，向忻口方向看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忻口隘口两侧的山上，正在构筑工事。战壕、掩体、机枪巢、迫击炮阵地，一层一层的，像梯田一样从山脚一首修到山顶。工事里有人在活动，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戴着德式钢盔——又是国民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