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整补

第五十五章 整补

1937年9月28日，山西，五台山。

平型关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一五师奉命撤出战场，向五台山地区转移。

陆铮骑在马上，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他的马己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架会走路的骷髅。他不忍心再骑，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小石头跟在他后面，背着步枪和包裹，走得气喘吁吁，但一声不吭。

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灰色的军装在秋日的山林间蜿蜒，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疲惫的、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打了胜仗，但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陆铮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拿出地图看了看。五台山的地形比平型关更复杂，山高沟深，道路崎岖，大部队行动困难。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准备建议师部在这些位置布置警戒哨。

“陆参谋。”陈墨从后面赶上来，骑着一匹瘦马，马嘴里嚼着路边的野草，“师长让你到前面去。”

陆铮把地图收起来，翻身上马，向队伍的前面骑去。

林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骑马，步行，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军装很旧，膝盖和肘部都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和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战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长。”陆铮翻身下马，走到林彪身边。

“伤亡统计出来了？”林彪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出来了。全师共牺牲一百五十余人，负伤二百余人。其中六八六团伤亡最重，牺牲六十余人，负伤八十余人。”

林彪沉默了片刻。

“弹药消耗呢？”

“步枪弹消耗了三分之一，机枪弹消耗了一半，手榴弹消耗了三分之二。迫击炮弹消耗了大部分，剩下的不到一个基数。”

“缴获呢？”

“缴获步枪一百余支，机枪十余挺，迫击炮两门，弹药、给养、被服若干。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林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

“陆铮。”他忽然开口了。

“到。”

“你觉得，我们的战士打得怎么样？”

陆铮想了想。

“打得很好。很勇敢，很顽强。但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火力运用不够灵活。很多战士打起来就忘了配合，只顾着自己打枪，不顾着旁边的战友。第二，冲锋的时候队形容易乱。‘三三制’在训练场上练得不错，但到了战场上，一听到枪声，很多人就忘了。第三，对日军的战术不适应。日军的炮火很猛，我们的战士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炮击，很多人被炸懵了，失去了战斗力。”

林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这些问题，你觉得怎么解决？”

“训练。更多的训练。实战化的训练。”陆铮说，“在战场上学习，在战斗中成长。打一仗，总结一次；总结一次，进步一次。”

林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驻地之后，你负责组织全师的战斗总结。每一个连队都要写战斗报告，每一个战士都要发言。打得好的地方，表扬；打得不好的地方，批评；做错了的，改正。”

“是。”

五台山脚下有一个村子，叫石咀村，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是石板盖的，看起来坚固结实。师部设在村子中央的一所大宅院里，宅院是村里一个地主的旧居，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积善之家”西个字。部队分散在村子周围的几个山沟里，露营的露营，住窑洞的住窑洞，条件比在洛川的时候差远了，但没有人抱怨。

陆铮分到了一间小石屋，在师部隔壁，以前是地主家的柴房，堆过柴火，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草屑和木屑。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第西条腿用石头垫着、一盏油灯。小石头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把草屑和木屑扫出去，又把床板擦了擦，铺上被子。

“教员，条件有点差，你先将就一下。”小石头说。

“比长征路上好多了。”陆铮把背包放在床上，拿出笔记本和教材，放在桌上。

小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下午，陆铮去三连的驻地看望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