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补充

第西十六章 补充

1937年3月29日，太原，东城军营。

天还没亮，军营里就热闹起来了。不是因为出操，是因为新兵来了。阎锡山答应的一千名新兵，第一批三百人，天不亮就到了。他们是从山西各地临时征召的农民、工人、学生，有的是自愿参军，有的是被保长抓来的，有的连枪都没摸过。

陆铮站在军营门口，看着这些新兵从卡车上跳下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穿学生装的，有穿破棉袄的。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迷茫的，有害怕的。他们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挤在一起，东张西望，不知所措。

“都排好队！排好队！”陈墨站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嗓子都快喊哑了，“按高矮顺序，排成三列！快点！”

新兵们乱哄哄地排队，你推我挤，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排成了三列。陆铮看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歪歪扭扭的，像三条喝醉了酒的蛇。

“就这？”小石头站在陆铮旁边，小声说，“这能打仗？”

“现在不能。练练就能。”陆铮说。

“练多久？”

“看他们的造化。”

林彪从军营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新兵。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周昆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周昆走到新兵面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欢迎你们加入八路军。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一五师的战士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们中有些人，可能连枪都没摸过。没关系。我们会教你们。五天时间，不长。但五天之内，你们要学会开枪、投弹、匍匐、伪装。学不会的，留下来继续学。学会了的，跟我们一起上前线。”

新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在笑，有人在皱眉，有人在发抖。

“现在，分班。”周昆拿出一张名单，“念到名字的，出列。”

陆铮被分配去训练二连的新兵。二连的新兵一共五十个人，来自山西各地，年龄从十六岁到三十岁不等。最大的那个叫王老西，三十岁，是个铁匠，胳膊粗得像树根，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最小的那个叫李小毛，十六岁，是个学生，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陆铮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步枪，“我姓陆，叫陆铮。你们可以叫我陆教官，也可以叫我老陆。”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笑什么？”陆铮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停了，“在部队里，没有笑话。只有命令。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不说的，你们不要做。”

他举起手中的步枪。

“这是枪。七九步枪，德国毛瑟厂的 design，在中国叫‘汉阳造’。有效射程西百米，最大射程一千五百米。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它打中敌人。”

他顿了顿。

“现在，每人领一支枪。领到枪之后，举起来，让我看看。”

新兵们依次领枪。有的人接过枪，像接过一根烧火棍，不知所措；有的人接过枪，像接过一件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捧着；有的人接过枪，像接过一件熟悉的工具，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

那个铁匠王老西，就是第三种人。

“王老西，你打过枪？”陆铮问。

“打过。在老家打猎，用过鸟枪。”王老西的声音像闷雷，瓮声瓮气的。

“鸟枪和步枪不一样。鸟枪打的是霰弹，步枪打的是独头弹。鸟枪不需要瞄准，步枪需要。你要把打猎的习惯改掉。”

“是。”

李小毛领到枪的时候，手在发抖。枪太重了，他举不起来，枪口一首往下垂。陆铮走过去，帮他把枪托抵在肩上，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

“别怕。枪不会咬人。”陆铮说，“你先适应它的重量。举着，别放。举十分钟。”

李小毛咬着牙，举着枪，脸涨得通红，胳膊在发抖，但他没有放下。

十分钟后，陆铮说：“放下。”

李小毛放下枪，甩了甩发酸的胳膊，长长地吐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

“重。”李小毛说，“比我书包重多了。”

“习惯了就不重了。以后你每天都要举，举到你觉得它轻了，像一根筷子一样轻。”

李小毛点了点头。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瞄准。

陆铮在墙上贴了几张靶纸，让新兵们站在三十米外，用空枪瞄准。不击发，只是瞄准。他要看每个人的据枪姿势、瞄准基线、呼吸控制。

五十个人，姿势各异。有的人据枪太僵硬，肩膀绷得像一块铁板；有的人据枪太松弛，枪在手里晃来晃去；有的人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眯成一条缝；有的人两只眼都睁着，但不知道在看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