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雷

第三十六章 春雷

1937年3月1日，洛川，一一五师师部。

陆铮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沉闷的、遥远的春雷，而是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上炸开，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连床板都在发抖。他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面的枪。手指触到冰凉的枪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小石头从外屋跑进来，脸色发白：“教员，打雷了！”

“春雷。”陆铮把枪塞回枕头下面，“惊蛰还没到，雷就响了。今年的春天来得早。”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出去收拾屋子了。

陆铮穿好衣服，走出宿舍。院子里己经站了好几个人，都在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层很厚，乌沉沉的，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压在头顶上。云层里时不时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轰隆隆的雷声，在山梁之间来回滚动，像有人在天空中推着一辆巨大的马车。

“陆参谋，你说这雷打得怪不怪？”王科长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茶，“往年这时候，还没打过雷呢。”

“今年气候反常。”陆铮说。他没有说的是——1937年的春天，反常的不只是气候。整个中国都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这场雷，只是一个前奏。

上午，陆铮正在作战科整理教材，陈墨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严肃。

“陆参谋，师长让你去一趟。有紧急情况。”

陆铮放下铅笔，跟着陈墨走出作战科。院子里，几个参谋在交头接耳，看到陆铮和陈墨走过来，都闭上了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热。

林彪的办公室里，己经坐了好几个人。陆铮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副师长聂荣臻、参谋长周昆、政治部主任罗荣桓。都是他在历史书上读过名字的人，此刻都坐在这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坐。”林彪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位。

陆铮坐下，腰板挺得笔首。

林彪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刚接到中央的电报。”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日军华北驻屯军昨天在平津地区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动用了步兵、炮兵、装甲兵和空军。演习的规模是空前的，持续时间也是空前的。”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日军的兵力己经在平津地区集结完毕，总兵力约三万人，包括步兵、骑兵、炮兵、装甲兵和空军。他们的作战意图己经很明确了——随时可能对中国守军发起进攻。”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中央的指示是——一一五师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待命出征。”林彪放下铅笔，转过身来，“各部队要在一周之内完成临战准备。弹药、给养、药品、担架，全部要到位。人员要满编，缺额的立即补充。”

“是。”几个人同时回答。

“聂副师长，你负责部队的集结和调动。”

“是。”

“周参谋长，你负责作战计划的拟定。”

“是。”

“罗主任，你负责政治动员和群众工作。”

“是。”

林彪转向陆铮。

“陆铮，你继续搞你的‘三三制’训练。但我给你加一个任务——制定一份一一五师的开进方案。从洛川到黄河渡口，三百里路，要经过哪些地方、走哪条路、每天走多远、在哪里宿营、如何防空、如何警戒，你都要考虑进去。”

陆铮站起来，立正。

“是。”

“一周之内完成。”

“是。”

会议结束了。几个人陆续走出办公室，陆铮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彪叫住了他。

“陆铮。”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的那份《营连级‘三三制’战术初探》，我看过了。”

陆铮的心跳了一下。

“写得好。但有一个问题。”

“请师长指示。”

“你写的‘营连级三三制’，目前还做不到。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通信条件跟不上。”林彪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但你写的东西，有价值。等将来通信条件改善了，这些东西就是宝贝。所以，继续写。不要因为现在做不到就不写。”

陆铮站在那里，看着林彪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是。”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外面的天更暗了。云层压得更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雷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比早上更密了。风从山梁那边吹过来，带着雨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要下雨了。

陆铮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作战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