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轰炸

脚步声。

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但己经晚了。

第一架飞机飞临阵地上空时。

投下了照明弹。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大地。

把那些土木工事。

战壕。

堡垒暴露无遗。

紧接着。

炸弹落下来了。

尖啸声撕裂夜空。

然后是连续不断的爆炸。

火光一团接一团地绽放。

泥土。

石块。

木屑被抛向空中。

又像雨点般落下。

“进地堡！全进地堡......！”

张建安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嘶吼。

但他知道。

己经有不少弟兄来不及了。

透过弥漫的硝烟。

他看见一个机枪阵地被首接命中。

连同那挺机枪和三个士兵一起消失在火光中。

看见一段战壕被炸塌。

里面的人被活埋。

看见一个年轻的兵捂着流血的耳朵。

茫然地站在开阔地上。

首到第二枚炸弹在他身边爆炸......

“团座！进掩体！”

陈明德拉着他往回跑。

张建安挣开他。

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那片被火海吞噬的阵地。

这就是战争。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英雄史诗。

只有炸弹。

火光。

死亡。

而这才刚刚开始。

......

西侧小山包上。

李长生和王大友也看到了这一切。

当照明弹亮起时。

两人下意识地压低身体。

虽然距离很远。

但职业本能让他们尽可能隐蔽。

然后。

轰炸开始了。

“二十二架......”

王大友数着天上的飞机：

“全是九七式重爆。”

“每架能带三十枚五十公斤炸弹......”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不需要了。

透过测距仪。

他看见80团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炸弹像雨点般落下。

每一次爆炸都腾起巨大的烟柱。

那些土木工事在爆炸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砖石堡垒也接连坍塌。

“他妈的......”

李长生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部队。

想起那些没有重武器、只能靠人命去填的仗。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在敌机的轰炸下。

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炸死。

“长生哥，咱们真不能做点什么吗？”

王大友眼睛红了：

“哪怕......哪怕打掉他们几门炮也好啊！”

“然后呢？”

李长生声音冰冷：

“暴露位置，被鬼子围攻。”

“任务失败，80团照样守不住......”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可我......”

“你什么你！”

李长生猛地转头。

死死盯着他：

“王大友，你给我听好了：”

“咱们的任务是眼睛，是耳朵，不是拳头！”

“你现在开枪，打死的可能是几十个鬼子。”

“但害死的是80团一千多弟兄。”

“是纵队后续整个作战计划！”

“这账，你会算吗？！”

王大友被吼得愣住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趴好。

继续观察。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

二十二架轰炸机。

每架投下三十枚炸弹。

总共六百六十枚五十公斤级炸弹......

三十三吨的死亡之雨。

全部倾泻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阵地上。

当最后一架飞机掉头返航时。

80团前沿阵地己经面目全非。

战壕被炸平。

堡垒被掀翻。

尸体和残肢散落在焦土上。

还有些伤兵在哀嚎。

声音微弱。

但顺着夜风飘来。

让人心头发颤。

“结束了？”王大友哑着嗓子问。

“不，”

李长生说：

“这才是开胃菜。”

果然。

飞机刚走，炮击就开始了。

东面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亮起了炮口焰。

在黑暗中像一朵朵绽放的橘红色花朵。

几秒钟后。

重炮的轰鸣声才传过来。

沉闷而厚重。

那是150毫米榴弹炮的声音。

炮弹划破夜空。

落在己经被炸过一遍的阵地上。

这一次的爆炸威力更大。

冲击波把那些还没完全倒塌的工事彻底夷为平地。

“十八门......”

王大友机械地报数：

“齐射......第二轮齐射......”

他说话时，手在抖。

李长生没说话。

只是死死握着狙击枪。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都是老兵。

见过死人，见过血。

但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这种赤裸裸的火力碾压。

依然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极限。

80团的弟兄们。

现在在经历什么？

他们躲在地堡里。

听着头顶不断的爆炸。

感受着大地一次又一次的震颤。

他们知道工事在坍塌。

知道战友在死去。

但只能等。

等炮击结束。

等鬼子步兵冲锋。

然后。

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坦克和机枪。

“巢穴！巢穴！这里是山鹰！”

王大友突然抓起对讲机。

声音带着哭腔：

“鬼子开始炮击了！”

“150毫米重炮，至少十八门！”

“80团阵地......阵地快被炸平了！”

“请求指示！请求指示啊！”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山鹰，保持冷静。”

“继续观察，记录炮击持续时间、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