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盏马灯

“明天苟坝会议。”

这五个字还没落地，团部通讯员就跑进了院子。

“加强连龙霄！团部命令，布防图即刻护送至苟坝村会场，不得延误！”

通讯员递过来一份封了漆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的就是龙霄那张手绘草图的重新誊抄件，外加团部参谋根据侦察数据标注的兵力配置分析。

纸袋上盖了两个红戳，加急。

龙霄接过纸袋掂了掂，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多远？”

“十二里山路，走茅草坡翻过去最快。”

十二里。夜路。

龙霄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胖子正把那半块冷红薯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阿杰在收电台零件，小雅把急救包的背带往肩上紧了一扣。

“走。”

西个人出了院子，沿着通讯员指的方向钻进山道。

月亮被云层吃了一半，山路上只剩模糊的轮廓。龙霄走在最前面，右手按着衣襟里的纸袋，左手拨开挡路的灌木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过了第一道山脊。

胖子突然停了。

“有人。”

龙霄一把拉住小雅蹲下去。阿杰跟着趴倒。

前方三十米，一丛灌木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走几步停一下，停的时候有金属轻响。

枪机的声音。

龙霄的后脖颈发凉。

这条路是团部通讯员临时指的，走的人不多。半夜蹲在这条路上的，要么是巡逻哨，要么就是冲着这份情报来的。

他往胖子那边伸了一只手，竖起两根指头，然后指了指左侧的坡。

胖子懂了，摸着工兵铲从左边绕。

龙霄自己往右侧石头后面挪了三步，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朝灌木丛右侧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树干上，咚的一声。

灌木丛里两个黑影同时转向右侧，枪口跟着偏了。

胖子从左侧冲出来。

工兵铲劈下去，第一个人的枪被拍飞，人跟着被一把掀翻在地。第二个人刚要转身，龙霄己经从石头后面扑上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驳壳枪脱手。

两个人被按在地上，嘴堵住，手绑上。

龙霄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穿的是老百姓的衣裳，但鞋不对。布鞋底磨损的位置是长期行军的磨法，脚弓处有厚茧。

军人。

他翻了其中一个人的衣襟，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张纸条，蝇头小楷，只有一行字和一个代号。

“速报方位及兵力调动。”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代号。

密探。往外送红军动向的密探。

龙霄把纸条揣进口袋，抬头看胖子。

“绑结实了，堵嘴，拖到路边藏好。回头让团部来收人。”

胖子把两个人拽进灌木丛深处，用藤条把手脚捆了三道。

“走。快。”

龙霄加快了脚步。密探己经摸到这条路上了，说明有人在盯苟坝方向。情报晚到一刻钟，会上的局面就可能不一样。

剩下的路西个人几乎是跑着走的。

翻过茅草坡的最后一道梁，山沟里露出几间土房子的檐角，零星亮着灯。

苟坝村。

村口有哨兵，查了口令和通行证件。龙霄把团部的急件封皮递上去，哨兵看了一眼加急戳，立刻放行。

“会场在村中间那间大屋，首长们己经进去了。”

龙霄带着三个人快步走过去。大屋门口站着警卫，龙霄把纸袋和截获的密探纸条一并交给警卫连的值班干部。

“团部加急侦察报告，打鼓新场完整布防图。另外，路上抓了两个敌军密探，截获的情报在这里。人在茅草坡东侧灌木丛里，需要派人去收。”

值班干部接过东西，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小跑进了大屋。

龙霄退到院子外面。

“在这等着。”

西个人散开，在会场外围三十米的位置蹲下来，充当外围警戒。跟值班干部确认过的，加强连在外围布防，不进会场，不靠近窗户。

大屋的窗户糊着纸，关不严实，争论的动静一阵一阵地漏出来。

听不清完整的话，但调子听得出来。

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冲，全是主战的嗓门。

“……打鼓新场……一鼓而下……”

“……补给线……全军正缺粮……”

“……同意！”

龙霄蹲在墙根下，手肘搁在膝盖上，头低着。

他在等一个声音。

等了大约十分钟。

屋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带湖南口音的浑厚嗓音压过了所有人。

“打不得。”

龙霄攥紧了拳头。

“打鼓新场不是一个团的黔军。周围的滇军、川军都能赶过来增援。我们冲进去，就是钻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