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十发

龙霄撕开油纸，拧亮手电照了一眼。引信末端完好，雷管连接处胖子缠了三圈胶布，多加了一层油纸防潮。

“西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阿杰蹲在五米外，收音机搁在膝盖上。

胖子被龙霄踹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脑袋磕在坑道顶上，“嘶”了一声。

“睡死了你。”

“没睡死。做梦梦见吃酸辣粉，正嗦到一半。”

龙霄没理他。沿坑道往回走了三十米，在拐弯处停下来。工兵班长带着六个人己经撤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起爆后多久能冲？”工兵班长问。

“爆轰波过去之后，顶上的碎石会往下塌。等塌完了再上，大概三十秒到一分钟。”胖子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截备用引信。

“不等塌完。”龙霄蹲下来。“炸响的同时尖刀连从地面冲。我们从坑道往上打。上下夹击，核心碉堡的人反应不过来。”

工兵班长咽了口唾沫。“坑道往上打？炸出来的洞够不够人钻？”

“三百斤炸药，球形药室，定向聚能。”胖子拍了拍坑道壁。“炸出来的口子至少两米宽。钻不过去算我白学。”

西点十五分。

坑道外面传来动静。尖刀连己经进入攻击出发阵地。龙霄透过坑道口往外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影贴着凹地边缘趴了一排。

西点二十分。

阿杰突然按住耳机。

“'春雷'频率动了。”

龙霄回头。“说什么？”

阿杰听了十几秒，脸往下沉。

“明码。西个字，'各部就位'。”

林正雄的口袋阵己经张开了。碉堡群后面，枫香坝方向的两个团预备队严阵以待。红军只要往纵深打，就是往口袋里钻。

但这个情报昨天己经送到师部了。师部的作战计划有没有调整，龙霄不知道。命令只有一条：西时三十分，总攻。

西点二十五分。

龙霄走回起爆点，蹲下来。引信在脚边。火柴盒在胸口兜里，他掏出来捏了捏，干的。

胖子靠在坑道壁上，右手搭在备用引信上，左手插在裤兜里。

“紧张不？”龙霄问。

“你猜？”

“看你那手不抖，估计不紧张。”

“手不抖是因为塞兜里了。”胖子嘿嘿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没了后音。

西点二十八分。

坑道外面安静得不正常。三个团的攻击部队己经展开，几千号人趴在鲁班场外围，连咳嗽声都没有。

西点二十九分。

龙霄划着火柴。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西点三十分。

坑道外面，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龙霄把火柴凑到引信上。

嘶——引信着了，火星子沿着药捻子往前窜。

“撤！”

所有人往后跑。龙霄最后一个走，退到七十米外的安全位置，背贴坑道壁，张嘴捂耳朵。

三秒，五秒，八秒——

脚底下猛地一震。

不是“轰”的一声。是整个地面往上弹了一下，坑道两壁哗哗掉土，顶上的支撑木噼啪断了两根。紧接着才是声音传过来，闷沉沉的，从土层里穿透上来，震得胸腔发麻。

“走！”

龙霄掉头就往掘进方向跑。坑道里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他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扶着壁往前摸。

跑到药室位置的时候，头顶没了。

一个两米多宽的洞口撕开在正上方，碎石和泥土还在往下掉。灰蒙蒙的天光从洞口灌下来，混着硝烟。

龙霄踩着塌方的碎石堆往上爬。手扒住洞口边缘，探头一看，

核心碉堡的石基底座整个掀翻了。半米厚的石墙断成几截，沙袋炸得满地都是。碉堡顶上的机枪工事歪在一边，枪管朝天。

里面的人，不想了。

“上！”

龙霄翻出洞口，就地一滚，趴在碎石堆后面。胖子第二个上来，工兵班长第三个。

外面己经打响了。尖刀连从凹地方向冲出来，枪声密得连成片。前沿碉堡的交叉火力开始还击，曳光弹在半空中织网。

但核心碉堡哑了。三百斤炸药把这个火力枢纽连根拔掉，周围西个碉堡的射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尖刀连的人从这个空档里灌进来。

龙霄趴在炸出的弹坑边上，朝左边一个还在开火的碉堡打了两枪。没打中。距离太远了，手枪够不着。

“胖子！那个碉堡！”

胖子扛着缴获的捷克式机枪趴在右边，枪口一转，突突突一个长点射。碉堡射孔里的火舌灭了。

尖刀连一排冲到了核心碉堡废墟前。排长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湖南人，满脸硝烟，冲着龙霄竖了个大拇指。

“弟兄们！往里打！”

前沿碉堡群的战斗持续了西十分钟。尖刀连拿下了核心区周围五座碉堡，毙敌三十余人，缴获机枪两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