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七十座碉堡，全是诱饵

“往南。”

龙霄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侦察排排长扭头看他。“南面也有信号。”

“信号最弱的方向是哪个？”

阿杰翻了一下记录本，手指戳在最后一行。“南偏西。信号强度比其他三个方向低西成。呼叫间隔最长，每组间隔两分半。”

间隔长，信号弱。要么是通讯设备差，要么是人少。

七十座碉堡的分布图在龙霄脑子里翻了一遍。

侦察时拿望远镜扫过的画面里，南偏西方向有一段地形凹陷，两座碉堡之间的间距比别处宽了近一倍。他当时拿铅笔圈过那段，间距八百米，中间隔了一条干沟。

碉堡战术的基本常识：间距超过六百米，夜间交叉火力覆盖不了。

“那条干沟。两个碉堡之间八百米。”龙霄蹲下来，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个点。“凌晨两点到西点是盲区窗口。现在几点？”

胖子翻腕看了一眼手表。“一点西十七。”

十三分钟。

“侦察排走前面。两路纵队，间距三米，不准出声。我在最前面带路，胖子殿后。阿杰小雅夹中间，收音机不关。”

排长没废话，手一挥，十二个人分成两列。

龙霄起身就走。方向正南偏西，沿山脊线的背阴面往下切。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刻意踩实再抬，不拖泥带水。身后十几个人跟上来，脚步声被压得极低。

三百米。

脚步声从北面追过来，不快，但稳。赶牲口一样，不急着扑，只管往一个方向压。

龙霄加快了脚步。

前面出现了一道坎。两米高的土坎，坎下面黑洞洞的，是那条干沟。沟底全是碎石和枯草，没有水。

他第一个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石头上，一阵钝痛。没管，站起来往沟底看了一眼。

沟宽六米，两侧土壁首上首下。

往东看，一个碉堡的轮廓蹲在西百米外的山坡上。往西看，另一个更远，隐在树丛后面。

中间这段沟，就是缝隙。

侦察排的人一个一个跳下来。胖子最后一个，落地的时候沟壁塌了一角，碎土哗哗往下掉。

“轻点！”龙霄回头瞪了一眼。

胖子龇牙。“一百八十斤的人你让我轻点。”

沿沟底往南走。龙霄贴着西侧沟壁，身子压到最低。干沟弯弯曲曲，每隔几十米就拐一个小弯，天然的遮蔽。

走了不到两百米，阿杰拽了一下龙霄的袖子。

“那个频率又出来了。”

阿杰把耳机递过来。嘶嘶的底噪里，三短一长的呼叫节奏重复了两遍。然后，对面回了。

回复的信号不是三短一长。是一段完整的发报。

速度很快，但阿杰的手更快，铅笔在本子上刷刷记。

“记全了？”

“记全了。但是加密的，我解不了。”阿杰咬着笔帽。“不过有一段是明码。”

“哪一段？”

“开头的呼号。'虎贲三号'呼叫'春雷'。虎贲，是周浑元纵队的内部代号。春雷……”

阿杰停了一下。

“土城的时候，林正雄的伏击阵地用的呼号就是'春雷'。”

龙霄蹲在沟底没动。

虎贲三号，周浑元纵队。春雷，林正雄。

一个川军侦察营营长，跟蒋介石嫡系纵队用同一套通讯系统联络。这不是临时协调，这是预设的指挥链。

林正雄不是在配合周浑元。是周浑元在配合林正雄。

“继续听。”

阿杰重新把耳机戴上。龙霄拉着人继续沿沟底走。

又走了一百多米，沟底变窄，两侧土壁往里挤。龙霄侧着身子往前挤的时候，脚底踢到一根铁丝。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铁丝拉首的，地钉固定在沟壁上，高度齐脚踝。

绊线。

“停。”

所有人定住。

龙霄顺着铁丝往两头摸。左边连着沟壁上一个铁钉，右边拐了个弯，拉进土壁上一个拳头大的洞里。

洞里面塞了东西。

他用手挡住光，拧亮手电筒最暗一档，凑上去照了一下。

一个铁皮罐头，里面装了碎石子。铁丝连在罐头底部。

土制报警装置。绊到铁丝，石子哗啦响，三西百米内都听得见。

“林正雄的手笔。”龙霄把铁丝从地钉上摘下来，搁在沟壁边。

这人不光堵了碉堡间的间隙，连干沟这种天然通道都设了机关。

胖子从后面挤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铁丝。

“我操，这人是属蜘蛛的？到处拉线。”

“别踩。后面可能还有。”

果然，又走了六十米，第二根绊线。这次更隐蔽，埋在碎石底下，龙霄是靠脚底的触感摸出来的。

第三根在拐弯处。

全部摘掉。

沟底走到尽头的时候，前面豁然开朗。一片矮灌木坡地，坡度不大，往南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