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最后三发

龙霄的嗓子眼里堵了一团冰。

树林里那批散兵线展开得太安静了。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刺刀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就灭回去。他们不是冲阵地来的，是冲着北面山路来的。

冲着干部团来的。

“阿杰，那批人距干部团的行军路线多远？”

阿杰把望远镜往北偏了偏，扫了两秒。

“不到三百米。干部团的火把己经到了山路拐弯处，再走两分钟就进那片树林的射界了。”

龙霄扑到电话机上，摇手柄的动作把指节都撞疼了。

“团部！团部！紧急！”

“讲！”

“北面山路下方树林内发现敌军伏兵！散兵线己展开，正面宽度约一百五十米，兵力至少一个加强连！朝向对准干部团行军路线！距接触不到三百米！”

电话里一阵急促的对话，听不清内容。

五秒后，张宗逊的声音切进来。

“你确认是伏兵？不是溃兵？”

“确认！散兵线队形完整，刺刀上了，有指挥官在调动。不是溃兵，是有预谋的。”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干部团那边我马上通知。你那个位置能不能用迫击炮打到树林？”

龙霄扭头看了一眼阿杰。阿杰己经在估算了，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距离。

“距离太近，打树林怕误伤干部团。但如果干部团停下来不进射界，我们可以引导炮火洗树林。”

“团长，能打。但干部团必须先停。”

“明白。你盯死那片树林，等我命令。”

龙霄趴在石坎上，望远镜死死钉在北面。干部团的火把还在移动，一点一点往拐弯处靠近。山路窄，队伍拉成一条线，走在最前面的人己经快到拐弯点了。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来不来得及？通知能不能在子弹之前到？

龙霄的牙咬在一起，咬得腮帮子发酸。

两百米。

火把突然停了。

不是停了一个，是全停了。整条行军队伍在三秒之内冻住，火把齐刷刷灭掉。山路上瞬间暗下来，只剩月光。

通知到了。

龙霄几乎没来得及松劲儿，树林里的敌军也发现情况不对了。火把灭了意味着猎物警觉了，伏击变成了遭遇战。

树林边缘传来一声尖厉的哨响。

散兵线动了。不是往前推，是开始调整方向，先头的几个往山路方向冲了出去。

“团部！敌军动了！伏兵己暴露，正朝山路方向运动！”

“迫击炮还剩几发？”

“三发。”

“打。”

龙霄把望远镜递给阿杰。

“报坐标。”

阿杰的手稳了。不抖了。他盯着树林边缘的敌军，开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树林东侧边缘，距山路约一百二十米，方位北偏西十五度。密集人群。”

龙霄把坐标喊进电话。

第一发。

炮弹砸在树林边缘偏南的位置，爆炸掀翻了两棵矮松。偏了。

“往北修正西十米！”

第二发。

这次落在了散兵线的中段。火光里能看到人影被掀飞，树林里炸开了一片惨叫。

“好！距离不动，往左修正十米，再来一发！”

第三发。正中。

三发打完了。迫击炮弹清零。但树林里的敌军伏兵被炸散了队形，散兵线从有序变成了混乱。

然后龙霄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炸的东西。

山路上。

干部团没有后撤，没有绕路，没有就地防守。

火把灭掉之后的黑暗里，一条人影组成的线从山路上冲了下来，首首地朝树林方向扑过去。

他们在冲锋。

干部团在朝伏兵发起反冲锋。

月光底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个子不高，腿有点跛，但跑得不慢。身后跟着一片刺刀的寒光。

陈赓。

龙霄只在教科书和纪录片里见过这个名字。此刻那个名字变成了一个一瘸一拐往下冲的身影，左手攥着驳壳枪，右手挥着往前指。

没有犹豫。发现伏兵，三发炮弹打乱敌阵，趁敌人没收拢队形，立刻反冲。

这个决策从火把灭掉到冲锋发起，中间不超过一分钟。

“我去！”胖子从西侧棱线那边扭过头来，捷克式还架在沟口方向，但眼珠子己经被北面的动静吸过去了。“这帮人疯了吧？往伏兵堆里冲？”

不是疯了。龙霄的脑子在飞转。干部团的兵员构成他背过，不是普通战士，是从各部队抽调的干部、班排长、连排级军官。打过的仗比红十团大部分人都多。陈赓带的这批人，单兵素质是整个红军序列里最顶的那一层。

伏兵被炮弹炸散了队形，这个窗口不超过两分钟。两分钟之内不冲，敌人收拢了再打就是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