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殉爆

川军的手电筒光柱在灌木丛里交叉扫过来。

龙霄的脑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转了三圈。不能开枪。但也不能被抓。

被抓了，身上的布防图、电台设备、那台摔坏的无人机，任何一样东西落到川军手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排水渠。”阿杰的嘴几乎贴在龙霄耳朵上，气音细得几乎不存在，“右手边五米，我来的时候踩到过铁栅栏。”

龙霄偏头。月光下，灌木根部确实露出一截锈蚀的铁条。

那是老渡口的排水设施，修建于清末，用来疏导汛期的山洪。阿杰在丙安镇做田野调查时翻过县志，里面记过这条渠道。从渡口东南方向沿山坡铺设，全长三百余米。

早就废弃了。不在任何军事地图上。

川军的包围圈在收紧。最近的一个士兵离他们不到十五米。

龙霄没有犹豫。他拍了一下张守义的肩膀，指向排水渠的方向。张守义看了一眼，立刻懂了。

铁栅栏锈死了，纹丝不动。

胖子蹲下来，双手抓住两根铁条，脖子憋得通红。铁条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川军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动静？”

手电光柱朝这边扫过来。

张守义一脚踢在铁栅栏的焊接点上。带伤的左臂被震得一抖，他咬住牙根，愣是没吭声。

铁条断了两根。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进！”龙霄把小雅往前一推。

小雅第一个钻进去，紧接着是阿杰。胖子侧着身子往里挤，背包卡住了。他一把扯掉背包带子，把包先塞进去，人再跟上。

张守义的班往两个方向分散撤退，把川军的注意力拽开。三个方向的手电光柱同时追着几道灰色的身影扫过去。

龙霄最后一个翻进排水渠，双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淤泥里。

渠道宽不到一米，顶部是石板，长满了苔藓和枯草。空间逼仄，空气潮湿，混着腐烂植物的酸臭味。

“走。”龙霄弯着腰往前摸。

排水渠沿着山坡的走势向下延伸，首通渡口方向。龙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林正雄，这人把所有常规渗透路线都堵死了，暗哨、绊线、巡逻组，层层叠叠。

但他没想到脚底下还有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老渠。

二十分钟后，排水渠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塌方。

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出口，但顶部的石板断裂处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龙霄用匕首撬开碎石，扒出一个能钻人的洞。冷风灌进来，夹着河水的腥气。

他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是渡口东南侧的那个凹地。距离第三个火力点不到六十米。

他看见了迫击炮。

两门。炮口朝向河面，沙袋垒了半人高的工事。旁边码着弹药箱，箱子上压着防水油布，其中一个箱角的油布被风掀开了，露出里面码得密密麻麻的炮弹。

至少十五个川军士兵分散在凹地里，有的在抽烟，有的靠着沙袋打盹。

第三个火力点。林正雄的杀手锏。

龙霄缩回脑袋，凑到三个人跟前。

“渠道出口正对第三个火力点的后背。他们的工事朝向河面，背后完全没有防御。六十米。”

胖子一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

“从背后摸上去？六十米，够了。”

“但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炸药。”阿杰皱着脸，“那两门迫击炮光靠手雷炸不掉。”

龙霄盯着凹地方向，脑子里飞速过方案。

他们身上有什么？两颗手雷，是张守义临出发前分的。阿杰的电台设备。胖子包里剩的半瓶白酒。小雅的医疗包。

还有凹地里那些码着的弹药箱。

“不用带炸药。”龙霄的手指在泥墙上划了一道线，“林正雄自己准备好了。弹药箱就在迫击炮旁边，我们只需要一颗手雷。手雷炸开弹药箱，剩下的让它自己殉爆。”

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殉爆？那离这儿才六十米。”

“所以得跑得快。”龙霄看着他，“但得先把前面两个火力点的注意力引走。张守义的班应该己经脱离了川军巡逻队。”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朝他们来的。方向在渡口正北方。

“张干事。”小雅说，“他在打佯攻。”

龙霄心里一紧。张守义带着伤，领一个班去吸引正面两个火力点的注意力。

但没时间犹豫了。

北面的枪声密集起来。第一个火力点的重机枪开始吼叫，长长的火舌朝着北方扫射。第二个火力点的探照灯啪地亮了，光柱在北边的灌木丛里来回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