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第五战区后勤部的院落里,尘土被午后的热风卷得漫天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火药与汗臭混杂的刺鼻气味。十几辆军用卡车横七竖八地停在空地上,成堆的步枪、机枪、炮弹箱码得像小山,官兵们来回穿梭,吆喝声、装卸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大战将至的紧绷氛围。
张军需带着二十几名257旅的士兵,正满头大汗地将十门苏罗通20mm山炮往牵引车上吊装。他左臂的绷带早己被伤口崩裂的渗血染红了一大片,每一次用力拉扯钢缆,撕裂般的疼痛就顺着胳膊窜遍全身,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台儿庄一战,257旅的重武器几乎打光了,这批山炮是全旅官兵的救命家当,更是新兵快速形成战斗力的关键,说什么也不能出岔子。
就在最后一门山炮即将固定完毕,车队准备驶离院落时,一群肩佩20军团臂章的官兵突然从侧门冲了出来,十几支步枪齐刷刷横起,拦住了车队的去路。为首的20军团军需官是个矮胖的中年军官,腰挎手枪,叉着腰,脸上写满了蛮横。
“都给我停下!放下炮!”胖军官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飞溅到前排士兵的脸上,“这批山炮是我们20军团预定的装备,你们也敢动?活腻歪了!”
张军需猛地松开手中的钢缆,快步上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冒着火:“你放屁!战区后勤部的申领单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批山炮是配给257旅的,有战区司令部的签章,白纸黑字,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凭什么?就凭我们是汤军团长的部队!中央军嫡系精锐,蒋校长的心腹部队!”胖军官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军需身上破旧的军装,“你们257旅算什么东西?刚凑起来的杂牌新兵,也配用这种山炮?给你们也是浪费!”
“杂牌?”张军需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纵横的伤疤,“我们是从淞沪会战一路拼到徐州的老底子!台儿庄一战,弟兄们用血肉填住阵地,战至只剩三十多人都没退一步!我们不配,难道你们这些躲在后方养精蓄锐的人配?”
“嘴硬!我看你是找死!”胖军官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推搡张军需。
张军需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一步,端起步枪,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瞬间刺破喧嚣。20军团的官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握紧枪托,刺刀斜指对方,双方距离不足三米,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只要有人稍一冲动,立刻就是血拼的局面。
“谁敢动!”张军需嘶吼着,死死盯着对方,“这批炮是旅座用命换来的,今天谁拦着,就是跟我们257旅死磕!”
“磕就磕!怕你不成!”胖军官也红了眼,双方士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都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混乱中,两边都悄悄派了亲信,快马加鞭回去找各自的长官。此刻,只有各自的主官到场,才能压下这场一触即发的火并。
不到一刻钟,赵振岳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后勤部院落。
他刚从新兵训练场过来,军装沾满尘土与硝烟,左臂的绷带紧紧勒着,下颌线绷得像刀刃,眼底布满两日未眠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伐戾气。看到现场剑拔弩张的场面,他脸色一沉,厉声喝止:“都把枪放下!成何体统!”
257旅的士兵听到旅座的声音,瞬间收敛了气势,却依旧死死盯着对方,不肯后退半步。赵振岳快步走到张军需身边,扫了一眼他渗血的绷带,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旅座!”张军需眼眶一红,将战区申领单递了过去,“咱们按规定申领的山炮,他们20军团非要抢,说是他们的装备,还出言侮辱咱们部队!”
赵振岳接过申领单,目光扫过上面的签章,眼神愈发冷冽。他对20军团,对汤恩伯,本就积怨己久,恨意深植骨髓。台儿庄战役最惨烈的阶段,他率522团死守庄内核心阵地,日军轮番猛攻,阵地几度易手,全团将士伤亡殆尽,可作为战区机动精锐的20军团,却迟迟按兵不动,延迟发起攻击,坐视友军浴血奋战、消耗殆尽,若不是最后关头李宗仁严令施压,整个台儿庄防线恐怕早己崩溃。
这份见死不救的仇怨,赵振岳一首记在心里,如今对方竟然还要抢夺血战残部的装备,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以上为《铁血淞沪》第 90 章 第33章 硬刚汤恩伯 全文。军旅083书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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