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线反击

“军座，李长官急电。”

参谋快步上前，将一份还带着电台余温的电报递到刘汝珍手中。刘汝珍抬手接过，粗粝的手指抚过电文纸，目光扫过“撤出阵地、转进武汉”的字样，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稠的苦涩，堵得他胸腔发闷。

就在半刻钟前，他刚率领68军残部从台儿庄前沿撤下来。官兵们个个衣衫染血、灰头土脸，绑腿上浸着泥水与血渍，不少人拄着步枪才能站稳。连日与日军反复拉锯，全军人马折损近半，重装备丢了大半，连炊事班的伙夫都拎着大刀上了阵地。此刻众人刚撤至安全地带，正准备按照指令向武汉方向转移，这封电报，却把他钉在了原地。

刘汝珍抬眼望向台儿庄方向，浓重的硝烟如同黑云般压在天际，隐约的炮火轰鸣隔着数里都能震颤耳膜。他仿佛能看见那些还在庄内死战的弟兄，顶着日军的飞机大炮，在断壁残垣里死守每一寸土地；能看见那些十七八岁的娃娃兵，攥着老旧步枪，用血肉之躯堵日军的突破口；能看见那些倒在阵地前的袍泽，眼睛还圆睁着，死都在盯着日军的方向。

“军座，部队己整队完毕，是否即刻向武汉开拔？”身旁的参谋压低声音提醒，语气里带着疲惫。

刘汝珍攥紧了电报，纸质被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他是68军的军长，带着弟兄们出了川，就不能把他们的尸骨抛在这鲁南大地，更不能弃台儿庄的数万袍泽于不顾。撤往武汉，是保全实力，可那样做，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死后都无颜面对阵亡的弟兄。

“不去武汉了。”

刘汝珍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容置疑。他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一众营连级军官，这些跟着他多年的老部下，个个脸上带着血污，眼神却依旧坚毅。

“传我命令，全军掉头，返回原阵地。”

众军官皆是一怔，脸上露出不解与错愕，可看着军座眼中的决绝，没人再多问一句。

“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怎么对得起台儿庄的兄弟们？”刘汝珍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小鬼子占着咱们的土地，杀着咱们的同胞，咱们退了，就是逃兵！68军，誓与台儿庄共存亡，要死，就死在阵地上！”

“是！”

数十名军官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空气发颤。没有迟疑，没有抱怨，他们转身奔向各自的部队，嘶哑着传达军座的命令。刚刚撤离的队伍瞬间调转方向，官兵们咬着牙，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踏上布满弹壳与尸骸的道路，义无反顾地冲回了战场。战马嘶鸣，脚步声急促，这支残兵，成了台儿庄战场上一道逆行的铁流。

待部队重新稳住前沿阵地，刘汝珍立刻走到电台旁，对着通讯员沉声下令：“拟电回文，回报李长官，68军遵从军令，己返回阵地，随时听候调遣，死战不退！”

发完电报，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推开掩体，站在战壕边缘，目光死死锁定着日军的方向。风卷着硝烟吹过他的脸颊，他的身影如同磐石，等待着总攻的时刻。

夜色如同墨汁般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撕开一道鱼肚白，拂晓终于来临。

第九战区指挥部前的高地上，气氛肃穆到了极致。李宗仁一身笔挺戎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腰间挎着战刀，身姿挺拔如松。他手持一把信号枪，站在高地顶端，目光锐利地扫过整装待发的各部将士。身后，参谋与传令兵列队肃立，电台滴滴答答的声响不断传来，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声总攻的号令。

日军矶谷师团孤军深入，己被我军西面合围，粮草弹药告急，覆灭就在眼前。这一战，是徐州会战的关键，是洗刷国土沦丧之耻的一战，更是向全世界证明中国军人血性的一战。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缓缓举起信号枪，对准微亮的天空。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接连腾空而起，在清晨的天空中炸开三团耀眼的光焰，如同三朵盛开的血莲，瞬间划破了战场的沉寂，照亮了每一个将士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