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咎辞职

抵达武昌徐家棚71军临时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警卫班的弟兄们都皱起了眉头。

成片的老旧营房依山而建，墙体斑驳脱落，多处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青砖，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处甚至用破旧的油布临时遮盖，一遇雨天必定漏雨。营区地面坑洼不平，到处堆积着枯枝败叶与散落的碎石，几处营房的门窗破损严重，窗框歪斜，门板上布满裂痕，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晃动声。营区内没有像样的道路，只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角落处还堆积着不少废弃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随行的参谋面露难色，低声向赵振岳解释：“赵团长，实在抱歉，眼下武汉各部云集，城内营房早己分配殆尽，这里己是能腾出的最好区域，后续补给会陆续送达。”

赵振岳站在营区入口，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破败的营房，脸上没有丝毫不满，更无半句抱怨。

从南京血战到扬州辗转，他和麾下弟兄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睡过泥泞冰冷的战壕，吃过草根树皮裹腹，这点艰苦，在保家卫国的信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条件苦点不算什么。”赵振岳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能有一块安稳之地整训部队、接收补给，让弟兄们养精蓄锐，早日重返战场杀鬼子，再苦再累，我522团都能扛！”

说罢，他转身面向身后列队完毕的522团官兵，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营区：“全体听令！立刻放下装备，以营为单位划分区域，亲自动手打扫营区、修补营房、平整道路！破损的门窗用木板钉牢，地面的杂物全部清理，就算条件简陋，咱们也要把这里收拾出军人的样子！”

“是！”

上千名官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懈怠，老兵们带头拿起简易工具，轻伤的弟兄也主动加入，搬石块、清杂物、补屋顶、平地面，原本破败的营区，瞬间掀起了热火朝天的整改热潮。

赵振岳亲自带领团部参谋与警卫班，清理营区核心区域的杂物，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军装，泥尘沾满双手，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让部队恢复战力，用手中的枪，为南京死难的同胞讨回血债。

忙碌间隙，方涵带着几名青年学生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刻意掩饰着情绪。

赵振岳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方涵：“营区正在整改，暂时没有落脚之处，你们是留在这里等候，还是前往武汉城区？”

方涵垂眸片刻，抬眼时语气平静：“我得去城区找找之前的老师和同学，看看从南京撤出来的人还有多少，也好有个照应。”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番话只是托词。她真正的目的，是尽快联络武汉当地的地下党组织与潜伏人员，传递南京沦陷后的情报，对接后续的抗日工作，只是这份隐秘，不能对任何人言说，即便是眼前这位浴血沙场的团长。

赵振岳何等敏锐，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急切与眼底深藏的心事，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城区鱼龙混杂，日军侦察机时常盘旋，特务也西处活动，孤身前往太过危险。我派警卫班一个班的弟兄，全副武装护送你们进城，务必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到落脚点，或是有任何消息，记得给我来信，报个平安。”

“多谢赵团长，我记住了。”方涵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也要注意安全，军部局势复杂，凡事多保重。”

“你也是。”赵振岳沉声回应。

方涵不再多言，带着几名同学，跟着护送的警卫班战士，转身朝着武汉城区的方向走去。

赵振岳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心底有千言万语，有担忧，有牵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愫，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战场上面对日军的枪林弹雨，他能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指挥千军万马浴血厮杀，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此刻，看着那道纤细却坚定的背影，他竟觉得，这份难以言说的心绪，比在战场上与鬼子殊死搏杀，还要艰难万分。

“团座，营区西侧营房修补完毕，是否要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