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花苗与家书里的春天

第西十八章：战壕里的花苗与家书里的春天

孟良崮的硝烟还未散尽，队伍又接到了转移的命令。林辰跟着大部队往沂蒙山区走，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土路浇成了泥沼，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

战壕挖在山脚下的密林里，雨水顺着帆布篷的缝隙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林辰缩在篷布下，借着微弱的油灯翻看地图，手指在潮湿的纸面上划过，留下淡淡的水痕。

“又在看青石沟的方向？”佐藤端着两碗热汤过来，碗沿冒着白气，是用缴获的罐头煮的野菜汤，“再往南走，就出山东地界了。”

林辰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不知道家里的向日葵收了没有。”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是出发前王芳写的，字迹娟秀，说等他们回来，就用新收的葵花籽榨油，炸最香的麻花。

“会收的。”佐藤喝了口汤，眼神落在战壕外的泥地上，那里有几株不知从哪吹来的向日葵幼苗，正顶着雨丝顽强地生长，“就像这小苗，不管雨多大，总能扎根。”

深夜的哨位由林辰和小石头负责。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远处的山影。小石头抱着枪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林辰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想起了多年前在雪原上的那个夜晚，赵刚也是这样把大衣让给了他。

“林班长，”小石头突然醒了，揉着眼睛问，“你说王芳姐会不会种新的向日葵？”

“会的。”林辰望着月亮，仿佛能看到王芳蹲在花田里的样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额角沾着泥土，“她种的向日葵，比谁的都长得好。”

几天后，队伍在一个小镇休整。林辰刚把伤员安顿好，就看到周卫国拿着一封电报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国民党军调集了五个师，想把咱们围在这一带。总部让咱们往西北突围，去找大部队汇合。”

突围的路选在黎明。林辰带着尖刀班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佐藤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枪始终上着膛，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林。

突然，右侧的山坡上传来枪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林辰迅速卧倒，大喊：“隐蔽！”

是敌人的伏击！子弹像雨点般落下，打在树叶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林辰看到小石头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却咬着牙没哭，还在往枪里装子弹。

“小石头，下去包扎！”林辰吼道，同时举枪还击，精准地打中一个露头的敌人。

佐藤扔出一颗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烟雾拽起小石头：“跟我走！”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敌人占据了有利地形，不断有战士倒下。林辰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脸。他摸了摸行囊里的种子，还剩小半袋，是从孟良崮带出来的。

“必须炸掉他们的机枪阵地！”林辰对身边的战士喊道，“谁跟我去？”

“我去！”“算我一个！”几个战士立刻应声。

林辰带着他们，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匍匐着往山坡上爬。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衣服，像一块块泥疙瘩。离机枪阵地还有几十米时，他掏出最后几颗手榴弹，拉掉引线，用力扔了过去。

爆炸声响起时，他带头冲了上去，短刀出鞘，解决了剩下的敌人。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战友们正趁着混乱突围，周卫国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挥手让大家快撤。

“走！”林辰刚想往下跑，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鲜血正从军装里渗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林班长！”小石头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佐藤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声音发颤：“撑住！我带你走！”

林辰摇了摇头，从行囊里掏出那小半袋种子，塞到佐藤手里：“把它们……撒在能开花的地方……”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仿佛看到了青石沟的向日葵，金灿灿的，一眼望不到边。王芳站在花田里，对着他笑，手里拿着刚炸好的麻花，香气飘了很远很远……

“告诉王芳……我回去……吃麻花……”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却还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家的方向，是向日葵盛开的地方。

佐藤紧紧攥着那袋种子，泪水混合着雨水，落在林辰的脸上。他知道，这些种子，会带着林辰的愿望，撒遍每一寸土地，开出最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