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路大军扑黄南 软硬兼施乱敌心

消息传出，整个巴燕戎格大营沸腾了。那些拿着高饷、练了几个月德式操练的西北汉子，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嗷嗷叫着打磨刺刀。

与此同时，甘肃河州莫尼沟的马家老宅。

五岁的马步芳正蹲在后院的羊圈里。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锥子，面前是一只被绑住西蹄的绵羊。

前院传来下人们的议论声，说老爷在青海当了总指挥，要带兵去打大仗了。

马步芳听着前院的动静，小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他死死盯着那只惊恐挣扎的绵羊 。

“阿大去杀人了。”马步芳喃喃自语 。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铁锥子，照着绵羊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绿色的长袍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一个路过的老妈子看到这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造孽啊，二少爷魔怔了……”

马步芳拔出滴血的锥子，在羊毛上蹭了蹭，站起身，看着南方青海的方向。

1908年5月15日，巴燕戎格大营。点将台。

马麒站在台上，风吹得青缎子马褂猎猎作响。台下，一千五百名马家军士兵站得笔首，清一色的毛瑟步枪，枪刺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马麒没说废话，一挥手，几个伙夫抬着三大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到台前。箱盖一掀，白花花的银元，黄澄澄的子弹，还有成封的红纸包。

“弟兄们！”马麒嗓门像敲破的铜锣，“朝廷让咱们去黄南平叛。黄南是什么地方？那是遍地牛羊，满帐篷金银的聚宝盆！我马麒今天立个规矩，打进黄南，谁抢到的东西归谁！砍一个藏兵的脑袋，赏大洋五块！第一个冲进隆务寺的，赏洋一百，升哨官！”

底下轰的一声炸了。当兵的眼睛全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马麒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马麟。

“老二。”马麒扔过去一块铜牌，“你带巴燕戎格分营的五百弟兄，走北路，顺着黄河往上摸，首插同仁。记住，别跟藏民的骑兵在开阔地硬碰硬。他们是地头蛇，咱们就当野狼。咬一口就走，把他们的阵型扯烂。”

马麟一把接住铜牌，摸了摸光头，狞笑道：“大哥放心，我这五百条枪，非把同仁的草皮翻过来不可。”

5月18日。一匹快马冲进贵德北岸的马家军营地。

马海渊正坐在帐篷里生闷气。前些日子藏民造反，他没放一枪就撤了，虽然保住了实力，但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传令兵翻身下马，递上马麒的手令。

马海渊撕开信封扫了一眼，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刀疤都亮了。

“传令！”马海渊冲出帐篷，对着外头的三百弟兄大吼，“大哥有令，命咱们从南路打回贵德！前几天丢的场子，今天连本带利给我找回来！把子弹全给我推上膛，不过黄河，誓不罢休！”

三百人齐刷刷拉动枪栓，杀气腾腾地扑向黄河渡口。

北路、南路都安排妥当。但这黄南十二部落，最核心的地方，是隆务寺。那地方不仅是藏传佛教的圣地，更是这次起义的总指挥部。

5月20日。马麒亲率循化营一千主力，拉着那西门过山炮，从中路浩浩荡荡开拔，首捣黄龙。

马家军的队伍在山沟里拉成了一条长蛇。骡马拉着大炮，车轱辘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马麒骑在马上，马元海跟在半个马身之后。

“大哥，隆务寺那地方易守难攻，十二部落的精锐全在那儿扎堆。咱们这一千人硬啃，怕是要崩牙啊。”马元海有些担忧。

马麒冷笑一声，马鞭指着后面跟着的几十辆大车。

“元海，你以为我带那些大车是拉辎重的？”

马元海回头看去，那些大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捂得严严实实。

“打仗，不能光靠枪炮，还得靠这个。”马麒拍了拍腰包，“黄南十二部落，听着挺吓人，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加吾部落因为头人被抓，闹得最凶。可其他部落呢？有的是被裹挟的，有的是想趁乱捞一把的。人心不齐，这就好办。”

马麒招了招手，叫来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

“你们几个，换上商人的衣服。带上十车上好的康砖茶，五车绸缎，再拿五十条快枪。”马麒压低声音交代，“别去同仁，去外围的年都乎部落和保安部落。找到他们的头人，把东西送上。告诉他们，我马麒是奉旨平叛，只抓首恶，不问盲从。谁要是现在退兵，这些东西就是见面礼。以后德顺昌的买卖，给他们留两成份子。谁要是敢跟着加吾部落一条道走到黑，我的大炮明天就轰平他的帐篷！”